那人很急,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就朝他招手:“老何,丁晨凯,快走!”
何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拉着丁晨凯上了车。
他发动车子扬长而去,寂静的港口只留下一抹汽车的尾气,和夜里深沉的寂静。
丁晨凯透过后视镜望着身后的港口。
两侧的路灯忽明忽暗,勉力将灯光投入港湾,但那光实在太过于微弱,难以照穿这一汪黑暗。
“听说霍先生这次交易的药品里夹了点货。”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何通忽然开口。
丁晨凯愣了片刻,问他:“你听谁说的?”
“我猜的,跟霍先生有一段时间了,药厂的事我多少能看出点端倪,这次压货派了十几个人,要不是有重要的东西,何必这么谨慎。”
“我才刚来没多久,并不清楚。”丁晨凯说。
何通瞥了他眼,没从他嘴里套出什么,可他并不恼,只是笑笑:“你才刚来没多久,倒是很受霍先生的器重,像你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能出头,怎么会甘心待在别人手底下鞍前马后?”
丁晨凯说:“我和霍先生是朋友。”
何通脸上那抹笑意更浓了,他挑眉:“朋友?”
“我比你在霍璋身边多待了一些日子,还算了解他,这人的心和外表是两个不同的极端,笑得再好看,心里就越狠。他不把你当朋友还好……”他说,“如果对你的期望过高,你却没达到他的预想,就会像小于一样。”
他口中的小于,是霍璋身边那个不见了的保镖。
何通说:“他是霍璋很信任的人,可下场呢?我一直信奉中国的道,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想活得长久,就得处处谨慎。”
“中国的道是什么?”
何通眼睛盯着黑夜中的漫漫长路,轻声说:“中庸。”
“哪怕你的锋芒再柔和,任由它太过张扬也不是一件好事,丁晨凯。”他转过头来看着他,“别那么耀眼。”
此时的何通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从前的憨厚与低伏讨好统统不翼而飞,他望过来的目光里,是一个睿智,却深不见底的男人。
——他那双温纯的眼仿佛能透过他的外表看穿他内里的许多东西。
丁晨凯沉默片刻,朝他笑了笑:“可是老何,并不是所有人的愿望,都是活得长久。”
何通耸肩:“你就当我是随便说说。”
第133章 松川往事(5) 这个人很干净
“为什么会这样?”
阴雨天, 霍璋坐在书房的桌前,脸色阴沉不定。
保镖:“……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霍璋冷笑,“短短几个月, 三次差点被警察当场抓获,卖家已经开始怀疑是我走漏了风声,每次的接货地点只有你们几个提前知道, 行动后其他人都会没收通讯工具, 会有谁能通风报信呢?”
“今年陆路管控太严,药品只能走水路送出去,松川的码头总共就那么几个, 也许是警察……”
霍璋将手边的文件夹甩了出去, 文件夹的边棱在那人脸上砸下一道红印子。
他阴冷地问:“你想说警察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松川市的各个码头盯梢,专门为了抓我的现行?”
“……不是。”保镖想要说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一定有人把接货的时间地点泄露给了警方, 去查,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人是谁。”
丁晨凯在书房的小沙发上看书, 听着霍璋罕见的发怒, 从书页上抬起了头。
窗子被雨花打得模糊不堪,将尘沙冲洗而下, 留下一道道土色的污垢。雨天的潮气逐渐蔓延到屋里,霍璋的腿是不能受潮的,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取暖用的烤炉,将它的风口对着霍璋的膝盖。
“我去下面看看还有没有膏贴。”
只要这样的阴雨天气, 霍璋的腿上一定要贴满发热的膏贴保温。
他刚离开房间,保镖眼里就闪过一丝冷光:“霍先生,您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我们以前的交易从没出过问题, 为什么偏偏在丁晨凯来了以后,接二连三地被警察发现端倪?这个人来路不明,根本不值得信任。”
霍璋静静地盯着他:“他只跟你们去过一次港口,并且没有人提前告诉他交易的时间和地点,怎么出卖我?”
“但他可以自由出入您的书房,接触您的资料。您仔细想想,为什么这三次警方都是临门一脚却没有真的抓到现行?那是因为每次警方的出警规模都算不上大,我们能及时察觉,也能跑掉,如果消息是从我们这里走漏的,那时间和地点应该很精确,他们完全可以集中警力把我们一锅端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警方也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只能分散警力去蹲守,对我们行动了解,但又知道的不多,这样的人才最可疑。”
霍璋许久没有说话,冷雨噼里啪啦扫着玻璃,窗外的一株梧桐树在风雨里脆弱地摇摆着,枝叶也被狂风吹弯撞到了窗上来。
丁晨凯是这间宅子里唯一能自由出入他书房的人,霍璋对他的戒心比任何人都要低,他偶尔会去拿他书架上的书来看,偶尔也会用他电脑打斗地主,霍璋从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喜欢这种他从未经历过的烟火气。
保镖的话虽刺耳,但他却想起了一件事。
——每当交易之前,他会想好许多时间和地点留存在电脑上,直到最后一天,再从中随机选取一个告诉手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