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明搀扶了韩老姑奶奶在塌上坐下,韩老姑奶奶还是急脾气,一把推开了儿子,只对韩十一追问道:“单是人家造谣生事吗?你当街对人家姑娘……我们韩家历代就没出过你这样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子孙!”韩老姑奶奶再次上火了,拐杖就抡了起来,沈景明知道他娘虽然上了年纪力气可还不小,忙挡在韩十一身前,担心他娘把韩家这个独苗给打出个好歹。
韩十一还不知死活,从沈景明身后探出头来继续辩解:“孙儿没有欺男霸女,是那个相府的丫头仗势欺人,秦府小姐糟了池鱼之殃差点被推出窗外去摔死,你孙儿我不顾危险把她给救了,我是救人一命……”
沈景明也连忙跟着补充:“娘,我派人去查过了,确实如世子所言,那姑娘是被人推挤失足跌出窗外,没有世子拉了一把,怕是不死也会伤得不轻。”
韩老姑奶奶收了拐杖,又在地上狠狠捶了几下,怒道:“若是他不往姑娘堆儿里凑合,这事就能找上他了?现在闹得要娶一个五品闲官的女儿进门,我韩家的脸面何在?”
沈景明心说娘哎,您老人家现在已经是沈家人了,韩家的事咱就别往身上揽了,不过这话他可不敢明说,只是温言相劝,总算把韩老姑奶奶的情绪稳住了,又喝下了几口去火的茶水,开始商议这事要如何善后了。
韩十一自然是不想娶秦小姐的,就是将来为了隐藏身份要成亲,也会选择小门小户的女子,好吃好喝的养在府里,就是她不进正房,也不敢多抱怨什么。但这毕竟是下下策,好端端的让人家的女儿守活寡,韩十一觉得能免则免。只是如今她若不提出议亲,那秦姑娘恐怕立时就没了活路。守活寡总好过赔上小命,两害取其轻嘛。
韩老姑奶奶不知韩十一的女子身份,她想得自然是两回事,一则怪韩十一顽劣惹事,二则若是婚事就这定下来,总有一种被砸在头上的感觉,不那么甘心。三则她一直有沈家和韩家结亲的想法,儿子辈上韩家就韩继宗一个男丁,沈家也没有姑娘。到了孙辈到是两家皆有儿女,于是早早的就定下了韩元娘和沈家二郎沈成隽的婚事,只是韩元娘偏偏夭折了。她就想着让韩十一娶了自己的哪个孙女,选来选去觉得乖巧的四丫头最合适,打算等韩十一来了京城,自己亲自相相再定下来,没想到却横空出了这档子事。
第12章 听讲古分说朝局
韩十一不知韩老姑奶奶的心思,只当她不上秦家的门第,又好生劝解了一番,“秦家虽然根基浅,但相应的麻烦也少,我们韩家现在树大招风,再找个显赫的亲家难免被皇上忌惮,到不如秦家省心。再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孙儿我不是故意的,但总是连累了秦小姐的名节,不能对她的处境置若罔闻。”
韩老姑奶奶这会子也合计明白了,心说这个侄孙虽然不着调了些,但到底心术不坏,心就又软了几分。“左右这事是你亲爹做主,且等着他送信回来吧,你那府上只有下人,也是冷情,在这里用了晚饭再回去吧。”接着便吩咐嬷嬷去厨房传话,晚上侄孙少爷要在府里留饭,好生的加几个菜。
韩十一暗自松了口气,心说这事总算是暂时揭过去了,只等爹那边的消息传回来。接着便在沈府用过了晚饭,席上有使出浑身解数讨了老太太欢心,韩老姑奶奶这才算露出了笑模样。
晚饭快用完的时候,韩老姑奶奶的孙子沈成隽回来了,先到了寿安堂来给祖母请安。沈成隽是沈景朗的次子,只比韩十一早出生几个月,当初跟韩元娘定了娃娃亲的就是这位。
沈成隽本也在国子班读,只是他外公病重,今日请了假探病去了。韩老姑奶奶显然很疼爱这个孙子,忙叫他起了,又问了他亲家老爷的病情。沈成隽一一回了,这才向席间的韩十一。
韩老姑奶奶着韩十一就想起早夭的韩元娘,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向沈成隽道:“这是你舅爷家表弟,往后也在国子监读,你们俩要互相照应着。”
韩十一忙起身和沈成隽互相见了礼。她对儿时的沈成隽还有一丝印象,是个胖墩墩圆脸的男孩儿,如今竟长成了一个瘦子,着身量比自己略高一些,脸上还有些少年模样,见了韩十一时眼睛一亮,自觉从此有了读玩耍的小伙伴,笑容藏都藏不住了。韩十一也觉得这少年有几分可爱,自觉往后磨墨洗笔总算找到了使唤的人手,于是两人相谈甚欢。
于是过了戊时韩十一才起身回府,沈成隽将她送到大门外。两人相约明日里学堂见,沈成隽一直目送着韩十一上了马车,车拐过岔路口不见了才回府去。
再说秦府里,秦婉宁悬梁没死成,躺在床上只是心灰意冷地流眼泪,想着自己无依无靠,父亲一味只为仕途,继母又当自己是待价而沽的货物,如今又天降横祸,被韩十一当众轻薄,想到这里,就又觉得断没活路,爬起来去日常放针线的笸箩里找剪刀,被紫燕到了,上前抱住她就嚎啕大哭。
主仆俩正哭得肝肠寸断,却见秦大人和钱氏施施然来了。秦大人脸上竟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进门连连说道:“这真是因祸得福,因祸得福!”见秦婉宁还在哽咽哭泣,忙劝道“快别哭了,定国公府请了沈家老太君出面,要订下你做世子夫人呢!沈家老太君你知道的吧?那是定国公府的老姑奶奶,从年轻时候就是女中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