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的话是不是真理,还有待考证。
但付荷最爱哈芝巷……的确如此。
□□的民宿,自邻街阿拉伯街刮来的香料香,以及三两家一流的古着店,付荷更买下了大批波斯风情的布匹,有时候和厚福一人裹上一块,便双双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五天中,她和史棣文仍是一天一通电话。
单身。
他是个单身的男人了。
这是一个可喜可贺,却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变化。
时常,付荷和史棣文相对无言。有一次,付荷为了打破沉默,随口哼了一首《千千阙歌》,结果跑了调,被史棣文笑了个颜面尽失。还有一次,史棣文为了打破沉默,说我们玩成语接龙好了。
付荷哭笑不得,说我把我儿子晾在一边,陪你玩成语接龙?
终于,史棣文将话挑明,他说付小姐,我还是我,没有变,你到底在和我生分什么?
付荷反问说,是你到底在和我生分什么?那个妄自尊大的史棣文哪去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笑。
也真的是可笑。受了太久太久的束缚,好好的恋爱反倒不会好好谈了。
五天后,瑞元、宏利和东升电子的“盛元系统”和乔泰的同名系统,同时间面世。
外汇界中人无不红事白事通通搁置,瞪大了眼睛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谁手。广大散户纷纷投身试用,连三伏天都甘拜下风,哗哗地降下瓢泼大雨。
二十四个小时后,“乔泰系统”的用户占有率,高出“盛元系统”十二个百分点。
秦思缘彻夜未眠,致电付荷,抱怨说姜绚丽大撒把,连日来扎根医院,穿上个白大褂直接就是白衣天使了。
当然,她是专属于于敖的白衣天使。
于敖至今尚未出院。
另一边,乔泰股份举行庆功宴。
湖光山色中,乔先生问史棣文:“高惠怎么没来?不是说分手亦是朋友?底下这帮小毛头,个个嚷着要去夜总会,我不答应,我说我们头号功臣Steven的‘朋友’受不了吵吵闹闹,不如享受大自然。”
先前,史棣文同高惠解除关系,杀了乔先生一个措手不及。乔先生当天下午飞香港,不得不先放史棣文一马,回来再“算账”。
史棣文随着乔先生穿过长廊,步入八棱形的亭子,枣红色的亭尖,墨绿色的亭柱,中央设有灰白色的石桌石凳。
二人落座。
史棣文答道:“她今天有点儿打不起精神。”
“自从你们分手后……”乔先生试探,“我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嗯,自从我们分手后,她一直打不起精神。”
石桌上早就备好了酒菜。
乔先生的手小幅度地伸了缩,缩了伸,末了还是同史棣文碰了碰杯:“说来,她是让我刮目相看的。一个乡下女人,稍微教一教就能答记者问了,不说优秀,至少及格,这还不够难得吗?”
史棣文先干为敬:“够。”
“我煞费苦心将她培养成一个虽然没滋没味,但能为你加分的女人,为你带来或名、或利的女人,我将她培养成你妻子的最佳人选,结果你……性格不合?过去二三十年你和她一个乡下女人是合的,结果她向你迈了这小小一步,反倒性格不合了?Steven,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说到这件事,我是真伤心。”
“你伤心?”乔先生倏然挥落了两碟小菜,“谁能伤了你的心?”
桌上还有六碟小菜,供史棣文继续吃吃喝喝:“当然是乔先生您啊!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还是不了解我。我……就是不喜欢爱抛头露面的女人,您让她好端端一个贤内助踩在了我的尾巴上,那我只好豁出去,连她带尾巴一同割掉了。”
乔先生手抖,掉了筷子,为了掩饰,再挥落两碟小菜:“我真的不了解你吗?我太了解你了!”
史棣文欠身,同乔先生近距离地你看我,我看你:“不,您真的不了解我。”
此后,史棣文保全了桌上的四碟小菜。
因为乔先生……怕了,无论他承不承认。
他将毕生所有押在乔泰股份上,便等同于押在史棣文的身上。直到此时此刻他后知后觉:史棣文这个匍匐在他脚边有九十九天像一条忠犬,只有一天会咬人的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面目?
会不会是他自欺欺人了?
否则,早在史棣文第一次咬人时,他就该将他赶尽杀绝的。
到今天,会不会为时已晚了?看这八碟小菜的一半对一半,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同他势均力敌了?
康芸总是在电话里问付荷什么时候回去。
虽然史棣文扑灭了她的熊熊怒火,可余下的星星灰烬,恐怕要她和她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场才算完。
除了康芸,厚福也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好在,厚福爱上了新加坡飞行者摩天轮,几乎每天都要去兜上一圈。
有一天晴空万里,在摩天轮上,他小手一指:“妈妈,那里是我们的家吗?”
他说的不是他们在这异国他乡的位于十六楼的公寓,是他们在北京的家。
可那里怎么可能会是?
这摩天轮再世界第一,视线所及的那里充其量是印度尼西亚的某某小岛罢了。
可付荷不忍打击他,只好点点头说是啊,宝贝你真是千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