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一旦放松,便会一降再降。
“丽景艺术文化公司”一共有三个人,魏奇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哥李胜是老板兼摄影师,还有王力和那个所谓的助理小许。
这个公司开了有大半年,前面几个月都没有失手,这次因为摄像头突然故障闪现出蓝光被周知意发现才露出了破绽。
是碰巧,也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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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派出所出来,三个人臊眉耷眼地跟陈宴上车。
昨夜下了一场雪,雪存的不多,道路两边时不时冒出一搓白色,又被脚印踩过,变成灰扑扑的脏雪。
周知意扭头看着一棵棵快速闪过的光秃秃的梧桐,一言不发。她不说话,后排的两人也没有心情说话,车里一片沉寂。
陈宴打着方向盘,余光瞥到她发红的手指,将暖风开到最大。
早已过了午饭时间,陈宴将车停在一家面馆前,冷声道:“下车。”
以周知意为首,三个人像尾巴似的自动排成一竖列,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陈宴回头一看,气笑了:“僵尸进城?”
周知意闷闷抬头,对上他的眼,下一秒,被他抬手拽到身边,揪着帽领子揪到了店里。
一人一碗排骨面摆到眼前,汤头浓醇,葱花鲜亮,冒着腾腾热气,熏得人眼睛模糊。
“吃吧。”陈宴敲了敲桌子,“我出去抽根烟。”
“不够再点。”
这句话是对丁以南说的,捏着烟盒从他身边经过时,陈宴抬手胡撸了下他的脑袋。
丁以南吸了吸鼻子,头埋下去,眼睛红了。
陈宴推门出去了,隔着玻璃窗远远看见一个侧影,他靠着车门,点了根烟。
丁以南搓了搓前几天骚包刚烫的小卷发:“一姐,思思,你们骂我吧,要不你们打我一顿,打我一顿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这事不怪你。”蔚思坐在他身侧,拍了拍他肩头。
丁以南心里更堵,眼眶发烫着抬头看周知意:“一姐,你说说你,你怎么能那么傻,让我们俩先走,万一……万一那帮孙子对你……”
后面几个字,他说不出口了,光是想想就觉得后怕,觉得恶心。
周知意紧抿着双唇,看着他愧疚到恨不能埋到桌子底下去的头,忽然扬眉一笑:“你才傻,我这是相信你们。”
余光朝窗外瞥了眼,陈宴颀长的身影靠着车门,还在低头抽烟,外面冰天雪地,他大衣就那么敞着,也不嫌冷。
她心里的那点郁闷和低沉就这样随着他一圈圈吐出的烟雾,慢慢地消散了。
“这事不怪你,也不怪我和思思,要怪也得怪那几个混蛋人渣,”周知意轻吐口气,“说到底我们也是大意了,这个栽我们认了,栽一跟头我们还阴差阳错端掉一个人渣公司,也算是干了件好事。”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两根在一起搓了搓,敲敲丁以南的碗,又看向蔚思:“这件事儿翻篇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了。”
她越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丁以南心里越是像被钝刀子割肉一样难受:“一姐,你还是怪我吧,是我没保护好你们,让你们吃了这么大一亏。你打我一顿,让我心里也好受一点。”
“你怎么这么欠啊?我长这么大就还没有见过求着找打的。”周知意嘿了一声,欠身在他肩膀上捣了一拳,“你要是心里真的过意不去,以后就给我当免费模特吧,随叫随到的那一种。”
“我?”丁以南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这么胖,这么难看,有啥好拍的啊。”
“你一点都不难看!”周知意和蔚思异口同声。
两人相视一笑,周知意清了清嗓子,把手机丢到他面前:“打开摄像头看看,你只是胖,不是丑!我周知意从来不和丑人做发小,你说自己丑就是在侮辱我的眼光。”
“……好,那我以后给你俩做随叫随到的模特。”
丁以南默默消化了会她的话,突然一个激灵活了过来:“你……你该不会要拍我裸/照吧?”
“呕。”
周知意捂着嘴巴站起来,眼睛里都是笑意,“吃不下去了,我出去吐会。”
她推开门,朝着陈宴小跑过去,蹑手蹑脚地跑到他身后,悄悄一踮脚,作势把冰凉的手指往他衣领里塞。
下一秒,陈宴猝不及防地一转身,抓住了她的手腕,周知意假装站不稳往前一冲,踉踉跄跄地撞上他的胸口,另一只手顺势扒住他的腰,她仰头,笑容狡黠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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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陈宴把三人送到尚武巷路口,径直开车去了花店。
二十分钟后,周知意一手拎着一包东西出现在了花店二楼。
陈宴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左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散漫地曲起。
周知意蹲在沙发边,轻轻触了触他搭在沙发边沿的指尖,陈宴手指微蜷,没有睁眼。
“周知意。”他懒洋洋地叫她名字,“怎么没回家?”
周知意没说话,沉默地去拽他的手指,她的手指细软,动作很轻,指尖触着他的,像纤细的羽毛轻拂。
陈宴眼皮动了动,把手移开。
下一秒,又被她拽过来。
“别动。”她低声咕哝了句。
陈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鬼使神差地,任由她拽着。
周知意捏着他的指尖,玩似的,在他掌心轻戳了戳,陈宴心脏倏然一紧,那一下像是戳到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