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水答道:“你呀,太年轻,不懂这些。如果别人有心害他,有的事方法给他泼脏水。再说了,正院长也不一定要从本院的副院长里面选,也有可能从别的单位空降个领导过来。”
看起来,大人们的世界要复杂得多,相比之下,柳乐突然觉得自己手残的烦恼显得微不足道了。
第53章 (手残篇)之 跑偏的心理咨询
医学院办公楼303,拥有整个办公楼最重最难推开的门,至少在柳乐看来是这样的,她站在门口,足足做了三分钟心理建设,这才敲响了门。
等了十几秒钟,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材圆润的女老师挤出门缝来,柳乐记得她姓张,说:“我这边现在就有个学生在做咨询,你稍等一会儿,等他走了我叫你。”
一刻钟后,柳乐进入了303室,以往每次来这里时,前任辅导员胡老师都会陪着她,随时纠正学校心理咨询中心万事灌鸡汤的开导法。上次来这里,是今年七月,柳乐经历了一次持续近两周的心理奔溃,甚至去开了缓解焦虑和抑郁的药物。这种情况下,学校心理咨询室的老师自然少不了要请她去聊聊,可那次咨询过程中,这位张老师反反复复说:我觉得你没有病,你只是心情不好,心态放好一点,过几天就好了。这让柳乐几乎陷入自我怀疑,难道说糟糕的状况全都是自己导致的,而不是疾病的结果?还是胡老师心细,看出了这个问题,反复告诉柳乐:你应该把心理疾病当成是一场重感冒,在这场斗争你会感觉很难受,会需要吃药,但这糟糕的一切都是疾病的恶果,并不意味着你就是一个糟糕的人。
想到胡老师,柳乐主动问道:“张老师,胡老师怎么突然就辞职了呢?”
“你说小胡呀,她太年轻,做事总是太理想化。”
这含糊不清的理由让柳乐无法信服,但她也知道不应该再问下去了,所以只是默默点点头,等待张老师发问。
张老师翘起二郎腿,可能又觉得不太舒服,又将腿放了下来,调整了好半天坐姿,方才说道:“你们医院汪院长的学生自杀的事,你应该知道吧,谈谈你的想法吧。”
柳乐没又预料到一个心理咨询师会开门见山地问自己对于自杀的看法,她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十分保险的答案:“那个学生,是我上一届师兄,我研一转科的时候和他在同一个科室待过一阵子。他是那种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人,从来不向人抱怨心情不好,我不太懂心理学,但我觉得这种性格需要改一改,情绪不好就应该说出来,免得憋在心里憋出病来。”
张老师说:“你这个想法很好,希望你自己也能做到。但是,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对自杀这件事,怎么看待?”
看样子,这个问题是回避不掉了,柳乐回答说:“我觉得要向取得良好的咨询效果,不应该对咨询师有所隐瞒。自杀这个问题,我当然想过,特别是七月份那一阵子,常常会觉得如果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就解脱了。甚至会想,如果可以选,那我也许会选择从不出生,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我也不会停止转动。但大多数时候,我不会想这些问题。特别是最近,我在临床操作上有了不小的进步,我最近都还挺开心的,所以就没想过这些。”
柳乐说完话,见那位张老师比划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又掏出手机来回复信息,于是便噤声默默扯手上的倒刺。
“柳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你会选择什么方式呢?”
“嗯?”张老师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柳乐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张老师,您的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说实话,我觉得您也不应该问我这样的问题。”
“只有直接暴露自己的内心,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柳乐想起胡老师曾经说过,本校没有心理学专业,因此这个心理咨询室是个草台班子,他们中的很多人仅仅只是看了几本书考了一个证而已,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心理学训练,更没有在医院接诊心理疾病患者的经历。所以他们一般都选择对学生采用“嘘寒问暖”加“猛灌鸡汤”两种“疗法”,胡老师说过,对他们说的话嗯嗯啊啊点头称是就可以了,完全没必要往心里去。要真是被他们的思路带偏了,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柳乐把放松下来的心理防线重新拉起来,微笑着说:“其实我也挺怕死的,所以没想过具体要采取什么方法。”
张老师又几次三番发出关于自杀的提问,都被柳乐含糊过去了,几个回合之后,她终于放弃,问道:“你觉得你导师怎么样?对你好吗?你知道的,学校是允许研究生换导师的,而且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站在学生这一边。”
自从被诊断出焦虑症以来,柳乐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状况影响到韩大成的仕途和声誉,因此每次和学校的老师谈话的时候,她总是主动讲一些韩大成的有点,尽自己所能为他撇清干系。现如今是韩大成升迁的关键时刻,自然不允许出任何岔子,柳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张老师的提议,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绝对不会换导师的,韩老师他人特别好,对我们每一个学生都很好,我生病以来他也想方设法照顾我,我很感激他。”
“但人人都有缺点,你们韩老师有没有什么让你特别受不了的点,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找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