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公主胡思乱想着,柳慎言醒了过来,他一眼就看见母亲脸色奇怪,挣扎着要过去。
玄真公主按住他,凝重地摇摇头。
柳慎言什么都明白了,顿时涨红了脸,眼中满是泪水,他趴在床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玄真公主心疼地说:“柳御史节哀顺变,你母亲将你养育得铁骨铮铮,她的在天之灵一定会瞑目的。”
她从小是被保护的那个,不会安慰人,今天不知怎么,她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说这些。
柳慎言看着玄真公主的人帮忙收拾亡母,他在悲痛之余开始思考更重要的事——母亲入葬那日会有很多昔日同窗前来,他们都是文才品德俱佳的书生,让他们把宫里发生的一切散播出去,到时候霍开疆拥有的不仅仅是千军万马,还有不计其数的百姓!
* *
杨乾疯了般赶到议政殿,命人把不知所措的各国使节遣散。他忍着滔天的怒火下令:“去把所有老臣家眷抓来,有一个是一个,都给朕杀了!”
魏菩提忙去传话,不一会儿急匆匆回来禀报道:“陛下,所有老臣家族已人去楼空,一个都不剩了!左羽林卫也跟着萧承业逃了大半!”
杨乾勾起嘴角,阴冷一笑:“逃了大半?那便将剩下小半都抓了,让天下人知道,与逆贼同伙是什么下场!”
魏菩提小跑着出去传话。
杨乾坐在案几后,想起萧锦瑟离去前的那一鞭,想起裴太傅宁死也要护住霍开疆,他忍不住拿起茶杯猛地掷了出去。
瓷片和茶水飞溅,他额头上见了红。
“陛下,请保重龙体!”小太监们慌忙上前为他擦拭。
“滚开!”杨乾把人推开,在坐席上瘫坐片刻,问,“玄真回来了?”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回陛下,公主殿下说今夜暂时不回了。”
杨乾有些无力。
为什么先帝能驾驭那些顽固的老臣,能在后宫嫔妃之间游刃有余,而自己却走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是自己能力不足?
不,不是的,是那些老东西不服自己年纪轻轻凌驾在他们头上!是霍开疆那反贼上蹿下跳带坏了他们!
那就杀了这些老东西,横竖自己本就想除掉他们,等朝堂上只剩戚显昭那样的忠心好狗,这天下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他闭目,飞速思索该怎么除掉反贼,脑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他看不清,却深切地感受到其中的不祥。他努力去看那些反复闪过的画面,许久之后他终于看清了——
他被关在阴冷的地牢中,终日抱着萧锦瑟的画像,泪流满面。
牢房门被打开,一个人影走进来,他身后的侍卫过来夺走萧锦瑟的画像。
“把锦瑟还给朕!”他怒吼。
“你不配!”那个人影说着,面庞逐渐在火光中浮现。
是霍开疆。
杨乾猛地心悸,他不想再看那些画面,试着想些别的,可那些东西却缠上了他,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看见自己被押上了断头台,百姓在拍手称快,催着刽子手快些行刑。
刀斧落下,杨乾吓得回过神来,目光中波涛汹涌,片刻后沉声道:“传宁国公进宫,朕要他领兵讨伐逆贼霍开疆!”
魏菩提小心翼翼道:“陛下,宁国公一家都逃走了。”
杨乾目光一冷:“传张放!”
魏菩提颤抖道:“张将军去了南疆就再也没回来。”
杨乾恼火不已,他想了想,如今手中能用的只有戚显昭和曹衡,便说:“让戚显昭滚回来!传曹衡!”
魏菩提立马把曹衡找了来。
曹衡跪拜在地,一言不发地接受着杨乾的审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此时老臣全部逃离,皇帝还没来得及树立党羽,他能用的只有戚显昭和自己!
曹衡如是想着,将身子趴得更低,极尽谦恭之态。
杨乾打量他片刻说:“南疆的事你办得不尽如人意,朕要你将功赎罪。”
曹衡恭敬道:“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朕命你接管塞北都护府,把塞北军开往西疆,取霍开疆的项上人头!不许伤着萧锦瑟!”
不等曹衡答话,魏菩提突然说:“陛下,塞北军南下,塞北必定空虚,会出大乱的!”
杨乾冷冷瞪他:“一个阉人,也配对朕指手画脚!杖刑三十!”
魏菩提被拖了出去,外头立刻响起有节奏的杖刑声。
曹衡惶恐道:“陛下,剿灭叛贼这样的大事,臣不如赵都护,况且塞北军只服赵都护,臣接管塞北会出乱子的。”
杨乾眯了眯狭长双眼,冷笑:“继续让赵彦留在塞北才会出乱子,赵彦和萧、霍两家交情匪浅,迟早会反叛!你趁早去塞北,命赵彦亲自捉拿霍开疆,等他出了塞北,便以他勾结霍开疆为名,将他斩杀,塞北军便归你掌管,若有不从者,一律按通敌谋反论处!”
“陛下,若赵都护不出兵,臣该怎么办?”
“蠢!你不必说朕要杀霍开疆,只说命赵彦捉他回帝都,朕要审问霍开疆。赵彦若不出兵,大梁乱起来,他如何担待!赵彦谨慎,必定不敢抗命。”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曹衡嘴上这么说,其实心中早就想到了这套说法,不过是在杨乾面前藏巧露拙罢了,否则杨乾还不一定会放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