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兰月不觉得宋棠需要这么做。
但,当初孙敏之死或与宋棠有关这一说法,窦兰月有些感兴趣。到得今天,所与人,包括陛下,都以为孙敏是自尽而亡,若真相并非如此?虽不能靠着没有证据的事将宋棠这位宠妃扳倒,但起码有个把柄落到他们手里。
窦兰月留蒋露喝得两盏茶,示意她不必胡思乱想便让她回去了。
之后,窦兰月依然安静坐在罗汉床上,陷入沉思。
事到如今,眼见陛下连新入宫的妃嫔都冷落到底,独独宠爱宋棠一个人,她心里其实无法继续假装无动于衷。
去年她曾告诉自己宋棠会有失宠的一日。
可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陛下即便宠爱过旁的妃嫔,那些人,又是什么下场?到头来,宋棠的宠爱却从未被分走过半分,乃至一日胜过一日。
徐贵仪,后来再未被陛下翻过牌子。
孙宝林在冷宫里自尽而亡。
婉顺仪所受宠爱,比之这两位是都更多一些,比起淑贵妃,仍差得太远。
在这期间,孟绮文也因设计谋害淑贵妃而被赐死。
窦兰月想着过去种种,眉心微动。她如今全凭家世背景撑着一口气、维持着贤妃地位,偶尔也担心,哪一日如孟绮文一般便遭了皇帝的厌弃,落得个悲凉下场。
淑贵妃这一局,到底该怎么破?
想是单单凭借她一个人如何都做不到,得有人一起想办法才行。
窦兰月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一片春光烂漫的好风景,她盘算着,这宫里,什么人会愿意同她站在一处,一起去想那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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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楼那些事虽然传到沈清漪的耳中,但她没有多少兴趣。
或者该说,她对后宫这些事,都没多少兴趣。
会掺和进去、会在意谁受宠皆是因为对裴昭那一份感情,皆是因为在意和裴昭之间的感情。现下这份感情不复存在,她做得再多,又有何用?无非徒增裴昭对她的厌恶,不如躲在琉璃殿,两耳不闻窗外事,至少能够得两分清闲。
是以,窦兰月以探望之名来琉璃殿时,沈清漪不怎么欢迎。
只她与这个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便勉强维持着面上的一份友好与和平,同窦兰月坐在小花园里喝茶。
沈清漪听着窦兰月聊起的闲篇,态度始终淡淡的。
窦兰月看出她心思,犹豫之下仍试探着对沈清漪提起孙敏之死。
“听雨楼闹鬼,却叫我想起当初秋阑宫的种种。先是孙宝林被打入冷宫、在冷宫自尽,后邓氏被打入冷宫赐死,再后来,孟氏也被打入冷宫赐死,不怪会有人想出在听雨楼装神弄鬼的法子。”
窦兰月说:“只是这些事情,陛下下令封口,应是无人敢随意提起的。”
“不知那人究竟想做什么,竟弄出这些事。”
沈清漪静静喝一口茶,语声淡淡说:“陛下既让淑贵妃负责查清楚这件事,这些自有淑贵妃操心,贤妃娘娘也不必这般忧虑。”
窦兰月道:“我原亦是和婉顺仪一般的想法,可……”
顿一顿,她压低声音,“如果,孙宝林当初的死其实与淑贵妃有关系呢?”
“一个孙宝林,淑贵妃尚且容不下。”
“如今淑贵妃越发得宠,往后这宫里的日子,不知如何难捱。”
沈清漪在听到孙敏之死与宋棠有关时,端着茶盏的手不觉用了力气。她内心生出波澜,面上却平静道:“贤妃娘娘说这样的话,莫不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不过是空谈,什么意义都没有。”
“那么久以前的事,能有什么证据?”
窦兰月说,“也是一个往前与孙敏同在舞坊的小舞女说的话,才愿意信她两分。”
“孙宝林这件事且不论真与假,有一件事却是真的。”
她看着沈清漪,徐徐道,“淑贵妃此人,从来都不好相与,想在这宫里过得更好一些,光防着她,是没有用的。”
沈清漪便领会到窦兰月是想要拉她为同盟,一起对付宋棠。
放在两三个月前,她或许有这种心思,现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对如今的生活十分知足。”沈清漪回答窦兰月说,“且臣妾已经再无孕育龙嗣的可能,又能拿什么和淑贵妃争?不如识趣些得好。”
窦兰月听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清漪拒绝得如此干脆,道明明哲保身之意,她强求不得。
“若婉顺仪改变心意,自可再来寻我。”
片刻,窦兰月径自站起身,对沈清漪说得这么一句话后,离开了琉璃殿。
窦兰月走后,沈清漪进到里间,没有让怜春跟着。之前脸上那一份平静在这一刻崩塌,她拧着眉,嘴唇颤抖,想起窦兰月说,孙敏之死或许与宋棠有关系的话。
曾经,她设想过千千万万种可能,却没有想过是宋棠引诱她去冷宫。
她此前回想起来,时时觉得,冷宫那一次的事情几乎便是她和裴昭的感情走向分崩离析的开端。
纵不晓得那个时候的宋棠为何会注意到她,但倘若宋棠注意到她,不可能是宋棠做的吗?那时她住在毓秀宫芙蓉阁,是一个小小的才人,整个毓秀宫都归宋棠管,宋棠要设计她、要拿到她的荷包、要往她梳妆匣里藏字条,哪一件是难事?
本以为,她和昭哥哥的感情走到陌路,是他们两个人走岔了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