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偏向另外一户人家?”
何郁喟叹:“那户人家太可怜了,只有一个妇人,她丈夫是三年前生病去世,她女儿两年前又突然失踪,我哪里还忍心让她一人去开荒?”
两人正说着话,寒赢从外面大步走进来,面无表情:“那妇人是怎么回事?”
“就是随杏村争地的事。”何郁解释道,“我给苏家稍微多了一些,李家的婆娘就过来闹了。”
寒赢显然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多问,只是道:“怎地不去劝劝她?”
“我都劝了一个多月了,就劝出了这个结果。”何郁无奈地摊摊手,“再去劝,我的脸就要花了。”
他之前每次去劝,都是冒着被挠花脸的风险去的。
“花也要去!留她在那里叫骂,像什么话!”寒赢皱了皱浓眉,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在其位谋其职,该他做的事,这么躲着行吗?
何郁张张嘴,想辩解,最后无奈地长叹:“我这就去。”
温温想了想,追上去:“我来试试。”
温温出去了,寒赢也只好跟着。
“有人出来了。”
温温他们刚迈出门槛,便有人提醒妇人。
妇人正在唾沫横飞地说着那地为什么是她家的,闻言转身过来,依旧大着嗓门道:“是不是狗官来了?”
“是狗官来了。”何郁还没说话,温温抢先一步答道。
何郁脚步一顿,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
她不是要来帮他劝妇人的吗?
怎么就伙同妇人骂起他来了!
众人也是一愣,尔后哄然大笑。
寒赢细细的眼眸也眯了起来。
这丫头,总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但是效果极佳,妇人骂了一上午营造出来的群情鼎沸顿时消散。
妇人愣了愣,责问:“你是什么人?”
“我来帮你骂狗官。”温温上前一步,与妇人并肩站在一起,大声道,“你这狗官,凭什么要把地多划给那刚失去丈夫和女儿的寡妇?就凭我,哦,不是,就凭这位大婶家有丈夫有两个已经长大的儿子吗?”
众人第一次听说对方是个刚失去亲人的寡妇,同情心顿起,议论道:“若是如此,把地多划给她也情有可原。”
妇人左右望望,发现原来偏向自己的众人改了风向,有些惊慌。
“就算对方是寡妇,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就是!”温温附和地点点头,音量更高,“就算让大婶家去开荒,十年不收荒地的赋税,也抵不上那三尺熟地的收获多。”
众人一听,原来多划的地才三尺,还允许妇人家开荒,还不收十年赋税,满腔义愤填膺都错付了!
“我怎么听着,你家占的便宜好像更大?”
“我也觉着,开荒种地,十年不交税,好像比那三尺地赚的多一些”。
“单是十年不交税,已经够本了吧?”
……
妇人发现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变得鄙夷,辩解道:“开荒很累的,种熟地又不需要太多力气。”
第六十章 线索
温温还未开口,已经有嘴快的群众替她开了口:“你家有三个大男人,寡妇家只有一个妇人,再累也没有她累呀。”
“说的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
很多人是怀着一颗正义之心,从早上就陪着妇人在这里,连午饭都没舍得回去吃,现在发现居然帮了个爱占便宜的人,看向妇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愤懑。
妇人环视一圈众人,直着脖颈道:“她变成寡妇又不是我的错,难得她变成寡妇了,就不允许我有丈夫儿子吗?”
何郁这时才得以开口:“我调查过,你家的田地大多与苏家的相邻,前年你趁苏家婶子外出找女儿时,偷偷把北面坡最好那块地的地界往她家那边挪了一尺,所以这次苏家婶子才执拗地跟你争。”
众人一听,越发气愤。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居然趁人之危,抢人田地!”
“是个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仗着自己家人多,欺负一个寡妇!”
“要是让我来判,我不仅让你把那一尺地给吐出来,还连开荒地的资格都不给!自己家占了便宜,居然还有脸来这里骂?蛇心不足人吞象呐!”
……
众人一人一句,唾沫喷了妇人一脸。
妇人自知理亏,抹了抹脸,讪讪地道:“我现在肚子饿了,等我吃饱了,再回来跟你们理论。”
说完,妇人灰溜溜地走了。
众人看着她离去,哄笑道:“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你要是还敢来,我见一次骂一次。”
看热闹的对象走了,众人也纷纷离去。
热闹没得看了,饭点已经过了许久,肚子饿得慌,吃饭要紧。
堵在司徒署门口半日不肯走的群众,不用人驱赶,一下子散得一干二净。
何郁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喃喃道:“就这么容易?”
“就这么容易呀。”温温挤挤眼,得意地道,“我们那里有句话,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知他们,他们自然会判断。”
何郁叹了叹气:“是我孤陋寡闻了。”
温温与寒赢相视一笑。
你再见多识广,也无法知道将来发生的事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