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救了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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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极端阴邪的行事作风果然引得掌门震怒,翌日便被弟子通知,他已被逐出宗门。
南门星向来不认为自己当真如旁人所说的那样阴狠毒辣,他只是以他自认为最合理有效的方式达到了众人希望达到的结果罢了,可为何却不仅从未收到过感激赞赏,反而无数次被痛骂摒弃?
不做,是错;做,也是错。
仅仅因为他体内流淌着的血液,如本不该交汇的两条支流一般纠缠不休,他就活该成为此生不受天地接纳的怪物么?父母本该承担的罪,为何到头来,却要他来背。
……
以散修的身份在外游历了四年之后,二十岁的南门星终于第一次踏足了他未来生活了百年的苍梧。
彼时柏缙已退位让出魔君之位,南门崇则随着他一同血洒苍冥殿,世间再无这个理论上要被他成为父亲的男人。
满脸写着张扬孤傲的新任魔君只轻飘飘地瞥了屈膝跪地的他一眼,不甚在意道:“你是南门崇的儿子?”他隐去眼底下意识因这个名字而生出的暗芒,恭敬地伏低身体,道:“回魔君大人,正是。”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个去处,他必须要牢牢地把握。
“唔。”年轻恣意的柏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那双纤尘不染的华贵靴面在他视线之中来回晃了一圈,渐渐远去。在他几乎要心灰意冷之际,只听一阵衣衫摩挲之声,似乎是对方重新坐回了主位,懒洋洋地冲他道:“抬头。”
南门星心下一跳,缓缓地抬眼。只见一身玄衣的男人与他之间隔着长长高高的石阶,正坐在顶端古朴华丽的王座之上。
他一头墨发自头顶金冠之中倾泻而下,长眉斜飞入鬓,鼻骨眉骨英挺精致,一双暗红色的眸子透着邪肆狂傲,薄唇若有似无地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此刻正一手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一条修长的腿微屈,穿着那双龙纹黑靴的脚踝轻轻地搭在另一边膝盖上,扬着眉毛望着他。
他的身后立着一名剑眉星目,一身上好精铁打制的玄色盔甲的沉默少年。
南门星微微一怔。
这……就是魔族人应有的样子吗?原本,他是否也应当享有这样的一切?
他怔愣之时,柏己撑着下颌的食指抚了抚下巴,另一手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玄铁扇,一开一合之间发出轻微的金石碰撞之声,语气随意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如此轻松地,便以一句话决定了他的去留,乃至生死。虚虚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在看一条可有可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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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没了?”
看得正入迷,却没想到下一页起便是大段的空白,温萝蹙眉道,“这什么情况,这里还没写到他是如何拿到紫晔鬼火的,就结束了?”
团子扁扁嘴,凉凉道:“主人,你能不能有一点耐心?你没有发现这一次的背景介绍和上一次有很大的区别吗?不再是冰冷的第三方叙述角度,反倒是很像男主的个人自传。这里出现了柏己的戏份,在时间线上看,南门星和柏己的主线剧情时间节点有大块的重叠,只不过一个苟到了现在,一个接近狗带而已。从南门星的视角,他几乎了解一切和柏己攻略支线有关的事情,但是按照融合世界的规则,你现在是不可以直接获取这些信息的!”
温萝心下了然,试探着向后翻了翻,页面上竟真的在多达三四十页之后再一次出现了字迹。
跨越那几十页的空白,时间骤然跳跃到了上古神魔大战之后的两百年。
此时,柏己早已被封印于苍冥深渊,永世不入轮回。可与他做了几百年死对头的铭渊却并未因此安心。
铭渊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柏己的实力,他身负魔族之中最为高贵稀有的血脉,修为精进速度比起普通魔族还要强上几倍,更何况在冰甲九翼魔龙之中,他也是不可多得的天纵奇才。
因此,即使八宫封印阵在所有人看来都是那么的坚不可破,可他心中却日复一日地惴惴不安,生怕哪一天柏己便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破除封印重现五洲。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当真有这一天,柏己定能捅破了整个苍穹,一路杀到他殿中将他亲自手刃。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破除封印,即使是柏己也必定需要花费一定时日。——如果能够在发现之初就将这抹势头死死地掐灭,那么就算对方是柏己,也一样永世不得翻身。
只是这人选……
思来想去,他的思绪落在了那个唇边似乎永远带着笑意,眸中却是一片阴戾诡谲的男人身上。
……
此时的南门星早已不是两百年前那个略显凄惨青涩的少年,望见面前化身成一席灰袍面容平凡男人的铭渊,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细长上扬的眼微微一眯,假意恭顺:“这不是天帝大人么?您纡尊降贵来我这,可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不知有何贵干呀?”神魔大战时背叛了柏己之后,罕仕就像是疯了一般玩命追杀他,距今他已东躲西藏,且战且逃地和罕仕纠缠了近两百年,却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一名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