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知道,他分明看起来十分闲适地倚靠在玉阶之下,比起平日里顶多多了几分细微的轻咳以及虚弱,却没想到他体内却似有万千匕首凌迟过一般千疮百孔,周身筋脉欲断不断,更是有一道霸道的魔气在其中横冲直撞,仿佛想要将最后藕断丝连的牵连彻底摧毁。
其中痛楚必然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
先前南门星扮作钱星接近她时,曾三番五次置她于险境中后再出手相救,寄希望于她顾念着救命之恩而沦陷芳心。
如今她倒是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若是她先是替他解了困扰百年的火毒,此刻又可帮他将体内这痛楚难耐的魔气创伤医好……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她还可以将他破碎五百年的心拼凑起来,并以温和的劝诫和陪伴填补这一片情感的偌大空白,成为那片点亮他无边永夜的明光。
猎手与猎物之间无声地调换,温萝一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床头歪倒的储物袋上。
这其中便是她今早要求的炼药所需的灵草。
实际上,姜芊本人是个十足的“仓鼠症”患者,储物袋中数十立方米的空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稀灵草。系统炼药机能之中给出的药方所需的灵草,她只随意扫了一眼便见到了七七八八。
不过,刷好感度这事却走不来捷径也偷不得懒,托他的人马去大肆寻药才能多少让他获得些参与感,顺带也可以试探一下他如今对她的容忍程度究竟有几分。
于是,她便开口列了一长串极其珍贵难求的灵草,得到的便是来人效率极高呈上的这一袋超额完成而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以及南门星轻飘飘仿佛随口一说般沉重的承诺。
团子化作光团飞出,圆滚滚的小胖手艰难地抓起同样圆滚滚的储物袋。
霎时间它身型暴涨,光芒大盛,光晕如水流般浅浅流动起来,逐渐一寸寸将赤红色的储物袋包裹进那阵大作的金光之中,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被彻底吞噬,仅余一阵朦胧的绯红。
似乎一口气吃得太撑,涨大了数倍的团子往回飞的动作明显吃力了几分。
温萝心下好笑,好心上前几步迎了迎它胖乎乎的身子,眨眼间屋内刺目的金光便随着这一步尽数钻进她体内。
炼药材料已尽数提交,不多时人物面板之中便出现了一枚新图标,一枚淡黄色的圆球赫然陈列在其中,看起来倒是与蛋黄颇有几分相似。
右下角是小到几乎看不出的“x10”。
团子嘻嘻笑道:“很人性化吧?这枚药丸是替南门星量身定制的,颜色绝配!
而且他一身伤痛,若是只靠这一粒药丸就能医好,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太过逆天,
所以我将总效用平均分配到了十粒相同的药丸之上,正好还能给你行个方便,光明正大地与他多见几次。”
*
这一次,封王台主殿内燃起了烛火。
金制镂空雕花壁灯两步一盏,此刻皆点着盈盈的烛光,暖黄色的光晕在空间中肆意延展着,倾洒在玉阶拱合的纯金王座之上。
南门星随意地倚靠在椅背之上,那温暖的色泽落在他冷白昳丽的脸上,去了阴鸷诡谲与虚假的笑意,只余一片淡淡的无波柔和。
一瞬间,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可止小儿夜啼的喜怒无常的男人,反倒多了几分上天眷顾一般的美好柔软,被一身在烛火映衬下微微闪着光亮的淡黄锦衣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矜贵而温柔。
听见她入内的动静,南门星自高处遥遥望了过来。
在距玉阶两步之处停下,温萝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治疗你伤势的药我已经炼好了,每日服用一次,只需十日便可痊愈。”
话毕,她在人物面板上轻点一下,手心便出现一粒直径约一寸的淡黄色丹药,面上些微流露出迟疑的神色。
两人之间隔着又长又高的玉阶,她无法动用灵力,实在不便将丹药送到他手中。
目光在她面上轻轻一扫,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噼啪闪着电光的黑色雾气便在温萝身边升腾扭曲。
南门星:“过来吧,阿芊。”
语气含着难以掩饰的轻快,仿佛她的出现极好地取悦了他。
经过前一日的表明心迹,两人之间复杂纠缠的明暗交织的情绪更多了几分明朗。
现如今,应当是双方都知晓对方并非完全无情,却又放不下心中执念,皆不愿率先向前迈出那一步的僵持状态。
虽说看起来有几分幼稚青涩,可她作为整件事件情感纠葛最大的受害者,自然不会主动低这个头。
温萝唇角抿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他,闪过倔强清冷的光,定定地立在原地没有动作,任由黑雾腾起掀起的淡淡气流扫过她的裙摆,在空中翩跹飞舞。
空气在沉默中凝滞,碎发微微飞扬刺痛眼皮,南门星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半晌认输一般起身,眨眼间他的气息便欺近了温萝,穿透黑雾出现在了她身后。
视野登时一暗,身后的男人清瘦却修长,原本流水般肆意倾洒的光线被他身体阻拦,在她身前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