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庄栾不仅天赋极佳,直接被第一仙门宗主收入座下,入门之后更是被当做大师兄一般众星捧月长大,因此心气极高。
虽说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同样四处游历的修士,他却提不起劲来与他们称兄道弟,多半都是行着行着便莫名其妙地散了,散了之后又遇上下一批,相伴除去某处作乱的邪祟之后,便再次分道扬镳,周而复始。
时间长了之后,庄栾也不禁生出几分孤独寂寥之感来,整日整夜都奔波在路途之中,与邪祟打交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太过无趣。
就在这时,他遇见了初入五洲的柏己。
彼时庄栾正向云州行进,无意间撞见几名一招眼便知是穷凶极恶之徒的散修,将一人团团围住,污言秽语声声入耳,教他心下一阵烦躁。
他只当是心术不正的修士遇上了落单的美貌少女,正欲拔剑相救,神识一扫却惊讶地发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并非他想象之中垂泪低泣的羸弱少女,反倒是一名灿若骄阳的玄衣青年。
仅仅惊鸿一瞥,庄栾便惊于玄衣青年身上久居上位的气度,以及那张堪称被天道亲吻过的完美容颜。
虽说性别出了些偏差,可仅仅怔愣了片刻,庄栾仍是如计划那般荡过一阵强横剑风,替青年出手教训了那帮下流恶劣的散修。
尽管实质上对于柏己而言,庄栾这名好心路人的拔刀相助不过是多此一举,可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却依旧板上钉钉地欠了庄栾一次“救命之恩”。
反观庄栾,这名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只看一眼,便知柏己出身定然非富即贵,与他多半共同话题颇多,便当即上前与他攀谈起来。
一来二去,你来我往之间,庄栾果然感到与柏己十分投缘,便邀请他同自己上路,遇上危险也好多个帮手。
身边是否多一个人,于柏己而言并无太大差别。但他久居苍梧,鲜少听闻外界之事,更是从未与外人交往,一时间倒是生出几分好奇,便化名“木白”随口应承了下来。
于是,温萝便百无聊赖地跟着两人除了半个月的邪祟。
这一年的柏己远非她先前接触那般游刃有余,性情虽是同样的张扬恣意,可言行却显然比起日后的轻佻吝啬了不少。
亦或是由于庄栾性别不和他胃口,平日里但凡庄栾不主动寻找话题开口,他便只是气定神闲地沉默跟在他身侧,遇上危险时一言不发地出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可每每庄栾谈论起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时,他都会抬眸专注地看他,认真地倾听。
温萝不禁感慨,无语凝噎。
如果她能够直接穿越到这个时间节点,遇上如此纯情热烈的柏己,攻略他岂不是手到擒来?哪里还需要揣测日后暴君之名远扬的他,那阴晴不定的性情。
只不过,这俩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妥妥的哥俩好,有她旁观的这半月来的相处之中,半点决裂甚至屠戮宗门的迹象也并未流露出。
正当她愈发迷惑这段记忆的有效性时,平静的生活终于在三日后被打破。
这一日两人如往常一般将镇中作乱的邪祟斩于剑下,庄栾抬手甩了甩剑身沾染的妖血,望着庞然巨兽歪倒一旁的尸身,收剑轻哂:“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妖兽,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温萝正飘在柏己身侧,闻言下意识朝自己这便宜舅舅看了过去,目光却微微凝滞了。
她视线之中,庄栾动作之间,身后静止的巨兽泛着冰冷寒芒的鳞片上似乎有什么动了动,可她还没能细细辨认,那阵莫名的动静便迅速消散,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不禁抬眸看向身侧的柏己求证,果然,只见他眉心微皱,足尖轻点,向着庄栾身侧飞速掠去,开口道:“庄兄,让开。”
他话音刚落,两人脚下原本平整的土地便瞬间下陷,尘土飞扬,其中猛地闪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冲着呆愣在原地的庄栾而去。
玄铁扇瞬间在柏己掌心展开,他身型略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随即手腕一转,以一种极其勉强刁钻的角度隔开那道来势汹汹的残影,却并未施展出过分强横的招式。
心如电转,温萝转瞬便了然柏己心下的顾忌。
他毕竟是魔族中人,平日里小打小闹倒与寻常修士无异,可一旦施展招式,魔气运走全身,想要遮掩简直比登天还难。
只一个呼吸间,庄栾便反应过来,剑芒一闪,他干脆地出剑,将不远处垂死挣扎的物体一剑扎了个透心凉。
仿佛担心旁观的温萝看不明白,庄栾紧接着便感慨着解说道:
“竟然是子母兽,母兽身死之后,身体之中的子兽会自动攻击将其致死的敌人。木兄,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有你出手,恐怕我已不知觉地中了这一记偷袭,要命丧于此了。”
说罢,他回身正欲行礼,却见一地刺目的鲜红,微微愣神道:“你受伤了?”
柏己身上的龙鳞玄衣坚不可摧,可抵御万物,唯独裸露在外执着扇柄的掌心被刺得鲜血淋漓。
柏己垂眸将受伤的手隐于袖中,不甚在意:“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