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人身份也需得在五洲大陆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若不然,在某个路人甲面前显出异常,人家就连是否认得出她身份都是存疑之事,更谈不上暴露辛秘。
这个人选,由墨修然来担任岂不是绝妙?
而且,她还可以一石二鸟,顺势给墨修然加戏,把他往男配的位置上扶扶稳。
她真是个小天才!
云州比起元和,距离江夏更远些,若是以顾光霁明夜动身为基准,墨修然至少明日正午前便必须启程前往江夏才能赶得上。保险起见,未免墨修然因厌恶她而刻意拖慢脚程,她最好立即传讯邀请他即可赶来奚辞水榭议事。横竖墨修然对她身份并无怀疑,且常年不喜外出,多半夜间也不会有什么私闯闺阁的无聊举动。
思及此,温萝快步穿过纱幔翩跹的檐廊,飞速赶回卧房之中在墨香氤氲的桌案前落座。
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温萝终是抬手抽出一张烟粉色信笺,垂眸提笔。
以她如今在墨修然心目中-100%的好感度,还是以信笺传递讯息以示尊重更为稳妥些。
洋洋洒洒大几百字的小作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将重建太虚昆仑的紧迫性和重要性一条一条罗列出,并以一种极为客观的口吻暗戳戳吹了好一通彩虹屁,直将他说得天上有地上无、没有他太虚昆仑便永世无法重现天日,最后顺理成章地邀请他来江夏一叙,温萝才满意地勾唇,轻轻搁笔。
墨修然虽性情不似寻常修士那般守旧严谨,但遇上这种事关天下的大事件,大概率不会因一己之私和与她之间的嫌隙而推辞。
现在她要做的,便是耐心地等。与此同时,好好享受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两日假期。
脚步轻快地三两步走回床前,温萝足尖轻点,霎时便似是蝶落花蕾一般轻盈地以一种极为优雅地姿势扑向了床铺的怀抱。
太幸福了!
然而,还没等她享受几秒钟,门前便印上一道纤细的影子,随即,一阵轻扣声自门扉之上一下又一下地传来。
没来由的,温萝心下升腾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定了定心神,她挣扎着自绵软如云的锦被之中直起身,分外端庄地于案边坐好,慢条斯理地斟了盏茶递至唇畔,高深莫测道:“进来。”
随着细微的门扉开合之声,绚烂迤逦的霞光争先恐后地顺着愈发张大的缝隙钻入房中,在地面之上投下一片斑驳明媚的剪影。
伊玥抱剑立在门边,身后随着几名极为眼熟的少年弟子,皆是一脸隐含暧昧调侃的神色,抬眸眼神古怪地睨着她。
温萝:……
“叮”地一声合拢茶盅,温萝只作并未察觉,淡淡道:“什么事?”
伊玥还未答话,身后的蓝衣少年便率先跳了出来。
温萝眯了眯眼,瞬间便认出,正是那一日于客栈中撞见她自顾光霁房中出门的奚辞水榭弟子。
心下不禁一个咯噔。
果然,下一瞬,便听他语气难掩兴奋和“我就说你们有一腿当时还不承认现在打脸了吧”的八卦地道:“家主,顾前辈来了!”
温萝:?温萝:!!!
WTF!顾光霁怎么会来?他先前不是与她约好三日后再来奚辞水榭寻她的吗?!
这一刻,她甚至不知是该惊异于顾光霁第一次堪称强硬地违背了两人之间的诺言,还是该庆幸自己提前自苍梧折返江夏。
这就是天意么?若是她再晚归一时半刻,艰难包裹着她前往苍梧的秘密的纸团,便将会避无可避地彻底被一把名为变故的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可如此一来,她用心准备的信笺便无用武之地。
显而易见的是,遣人赶至云州送信,这一来一回之间耽搁的时间,足以保证顾光霁再与她提出下一个“三日之约”。甚至,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常行径,也足以令她心下警铃大作。
温萝当机立断抬袖掀起一道灵风,罡风过处,桌案之上素净淡雅的烟粉色信笺霎时被绞碎化作尘屑零落纷扬。
传讯符瞬息之间可达千里之外,若墨修然接到传讯后立即启程赶往江夏,或许她还可与顾光霁唠唠家常周旋一时半刻。
于是,耗时近半个时辰的、用心推敲辞藻口吻的小作文,便在一片兵荒马乱的仓促之中草草化为“要事,速来”四字,随着一道烟粉色的流光穿透窗柩划破天际,直向着西南疾行飞掠而去。
见她面上并无喜色,反倒隐隐有种如丧考妣、如临大敌的灰败之色,蓝衣少年显然也怔了下。
这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家主,您怎么了?”
温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无事。”认命般起身,指尖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裙摆,她幽幽叹了口气,“走吧。”
*
不远处,低垂的天幕之中卷积的火烧云扭动汹涌着,不甘不愿地收敛声息,一片风吹竹海的沙沙声响之中,大地重新于一片迟暮的橙黄暖色之中,陷入凄冷的苍茫。
一袭不染雪白道袍的剑仙负手而立,迟重的暮光肆意倾洒在他手中的长恨之上,犹若蜿蜒流淌的锦缎霞光,随风翩跹的墨发与雪白发带纠缠着飞舞,远远望去,那暖融的色泽竟是半点也未能中和他气息的寒凉淡漠,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下,竟更衬出几分清冷高洁,如皎月银辉,似飞仙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