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耐心等着。
玻璃门被推开的次数渐渐少了,不多时,心心念念的那张脸蛋儿映进江应天的眼睛里。
他在她目光搜寻看过来这里前将身子整个隐到大圆柱后头。
江应天悄悄探头往徐烟那瞄了眼,果真见她因为没瞧见他,左顾右盼四处在找。
他手里握着手机,含笑等着。
手机震动时,江应天故意停了两秒才接通。
徐烟轻而柔的声音先从那头传过来,“工作还没结束吗?”
江应天悄悄往外挪了两步,隔着十几米距离站在她斜后方看着她,轻“嗯”了声。
又道,“临时有个会议要开,今天中午可能赶不过去了。”
江应天在这个角度,看不到徐烟脸上的表情,却能想象得到她在听到这句话时,眼里的失落和遗憾。
他也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可以勾勒出她脸上的每一个神色了。
江应天见徐烟低头把颊边的长发用指尖捋到耳后,从话筒里传过来的声音却跟方才一样,轻柔懂事,“没关系,反正哪天都一样。”
“我们明天再去。”她又补充,呵出的白雾散在她脸前边。
下午她还有课,等下课人家民政局的也下班了……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办法。
理解是一回事,满心期待后的落空,遗憾失落又是另外一回事。
徐烟心里不大痛快,但还是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无恙,“就算忙也不要忘记吃东西,记得让助理帮你准备吃的。”她边说边下台阶,往前走了几步才注意到这时候天正下着雪。
她步子下意识顿住,抬手接了把雪花,仰头看躲在浅薄云层后的太阳光,恍惚着说,“那我就先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
“等一下。”江应天在徐烟挂断电话前,叫住她。
后者闻声又把手机搁到耳边,“嗯?”
“生气了吗?”江应天柔声问。
徐烟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随后老实回道,“没有。”
她轻攥了攥被雪花融湿了的手心,想了想,又小声补充,“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我今天过不去?”江应天又问。
徐烟抿抿唇,没答。
江应天耐心仍在,又问一次。
“你不是急着去开会?”怎么还有闲暇时间非在她这里要个答案。
“助理还在准备会议室,”江应天简单说,再问,“嗯?”
这么几天的相处,徐烟约莫着也能知道,江应天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遂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低声坦白道,“是遗憾今天没办法正式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
隔着话筒,徐烟都能听出来江应天音色里难掩的笑。
徐烟:“……”
她刚想开口要挂电话,就听江应天含笑的声音同时响在耳边和身后。“江太太吗?”
徐烟握着手机,怔了一下,方才回身去看。
随即瞅见江应天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同样握着手机,垂眸笑着瞧着她。
“……”徐烟后知后觉。
这才发现从头到尾,自己都被他给耍了。
徐烟又羞又恼,脚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前走。
可身子很快被江应天从后头拉住。
他握着她的手,用的力不大,但劲巧,让徐烟一下没挣开。
她又甩了两次,仍没甩开,气得回头拿眼睛瞪他。
徐烟眼型和她脸一样,偏圆,平常时候没那么明显,只觉得轻柔灵动,此时眼儿一瞪,圆溜溜的瞅过来,不让人觉得“害怕”,倒蕴着几分耍娇,好看的很。
江应天难得看到她这模样,心里自责自己刚一时兴起给她开的玩笑让她难过,又忍不住想多瞧两眼。
他又伸手握住徐烟另外一只手,弯下腰和她平视着,讨好笑笑柔声问,“真生气了?”
徐烟偏过头去不理他。
江应天头再跟着她过去,低声道歉,“我错了。”
“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想着你是不是会更惊喜些。”
“……”徐烟闻声一双眼睛再瞪过来,“一点都不惊喜。”
江应天:“……”
他看她神色,断定自己这是真弄巧成拙了。脸上顿时严肃起来,看着徐烟认真道歉,“对不起,乖乖。”
反观徐烟,却因为江应天这一句,脸上故意摆出来的表情破了防,瞧着他,噗哧笑了一小下。
拿脚尖去踢了踢他皮鞋,“以后再这样吓唬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不敢不敢。”江应天忙道。
看着她的模样,就差指天发誓了。
徐烟心顿时就软了,拽了拽他拉着自己的右手,“走啦。”
江应天应了声,习惯性握着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同她相偕着往校门外走。
旁人眼中,那一深一浅一高一矮的背影,在漫天泛着银光的雪花里,是以檀郎谢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但两人为以防万一排队时间久,还是直接从学校往民政局去了,想着等结束了再吃午饭。
但很庆幸,婚姻登记处的人并不多。十几个窗口,只有两三个有人。
他们过去的那个,大理石后头坐着个看着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彼时正跟旁边的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声音不大,但语气愤愤。后见对方给自己使眼色有人,便止住了话头,扭头看向半人高后头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