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应天小心翼翼的把徐烟无意识咬在嘴里的手指拽出来,紧紧攥在自己手心里,他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最后……他什么时候把我从浴室带出来的,我已经没有了印象,只知道后来迷迷糊糊被他打醒,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那个人欺负完姐姐,姐姐一身污秽,在床上已经一动不动,也许是觉得她不会有力气逃跑,那个人没有再绑住她,只是穿上衣服出去了…”
“我觉得身上哪里都是疼的,眼睛睁不开,却听到床上有动静,我费力睁开眼睛,就见姐姐混身□□着爬着从床上摔了下来……”
“我害怕,却没有力气哭了…姐姐哄我说,让我别害怕,她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可是她等不了了。”
“她衣服被那个人全都扯坏了,可她还是把它们穿在了身上。她告诉我说,她是一个大学生,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从小是被妈妈养大的,姐姐说她妈妈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她爸爸有一对属于他们的结婚戒指,所以姐姐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就是给她爸爸妈妈设计出这个世界上最适合他们的,最独一无二的,最特别的结婚戒指。”
“可是…她没有勇气坚持到那天了。”
“她‘穿好’衣服,跌跌撞撞的朝我走过来,她说我生病了,在发烧,让我闭上眼好好睡一觉,等醒过来就会有人来救我了…我太困了,太累了…我不知道怎么就真的睡着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只能看到四周一片一片的白……”
“我听不到人说话,却始终听见耳边姐姐的哭喊声和讨饶声…还有那个人…的声音。”
江应天低头看,抬手抹掉徐烟脸上源源不断的泪,发现她目光已经没什么焦距。
“…从那时候开始,我不再开口说话,也不喜欢见人,更不喜欢别人碰我,再后来,祖母带我离开越城,来到淮港。”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以前我不懂…那些,后来读高中后渐渐明白了,就开始每夜每夜的做噩梦,我不敢睡,因为每天睡着都会听到那些可怕的声音…”
“我怕祖母和小姑姑发现,会担心,所以从家里搬了出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的睡觉了,直到…直到…”
江应天等了许久,没再等到徐烟说话的声音。
他再低头,见她已然闭上眼睛,呼吸时重时浅。
眼睛闭着也能眼见的红肿,睡着了,眼角还有泪往下淌着。
江应天拿指尖小心接着那些泪,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抹着。可那泪却像坏了开关的水龙头一样,如何抹都止不住。
他怕自己皮肤糙,划到她,又怕她脸被泪水浸久了,扎的疼…可手边没帕子也没纸巾…
确定她真的睡着了,睡熟了,江应天才敢低下头,将唇轻轻印在她脸上,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泪悉数舔舐干净。
江应天像抱着一个小娃娃一样,抱着徐烟在沙发那坐了许久,才搂着她的腰和腿,起身将她轻放到床上。
徐烟身子挨到床上时惊动了一下,江应天屏着呼吸,直到发现她并没醒过来,才小心翼翼喘出来一口气。
他按着开关,将屋子里的窗帘悉数拉上,只留了床底灯和床头柜上一个小鹿样式的助眠香薰灯。
——那是江妈妈许久前送来的难得的母爱。是好闻的薰衣草味道。
*
江应天从卧室出来,到隔壁客房翻了半天,才从抽屉里找到一盒没开封的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东西是沈珏以前偶尔留宿时留下的。
江应天没烟瘾,只极偶尔在外应酬,才会在人上烟时抽一根,可即便是那时候,也大都是让烟慢慢自燃着,抽的少。这会儿却突然犯了瘾。
他拿着烟和打火机下了楼,本想去客厅阳台上,可眼睛看到昨天徐烟刚给送来的那几盆开得正盛的垂笑君子兰,脚步顿住,转身去了储物室附带的那个小阳台上。
江应天含了根烟在唇角,垂眸点燃了。
阳台只有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楼层高,北风呼呼吹得窗扇咯吱咯吱响,吹得指尖那点红光忽而明又忽而暗。
江应天就如此一连抽了三根,才从储物室里出来,将手里东西随手丢进茶几的抽屉里。
餐桌上,先前让人送来的吃的早凉透了。
他盯着那些东西看了许久,才动手将它们包好装好,放进冰箱里。
早先放在吧台上的手机便是这时候震动起来的。
江应天拿起来看。是沈珏。
电话接通,沈珏气急败坏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过来。
“大哥,你可终于接电话了!你手机是拿来当摆设的是吧?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还能不能行了?”
“有事?”
江应天一下午没怎么开口,刚又连抽了三根烟,嗓子嘶哑的厉害。
沈珏显然也被他声音吓一跳,“我天,你声音怎么回事?”
“诶你中午不是去跟你小女朋友领证去了吗?我合计着你这会儿不应该乐不思蜀呢?怎么声音成这样了?”说完,恍然,“我说你小子不会刚领了证就带你小女朋友回家这个那个了吧?啧啧啧,老畜生!人小姑娘可——”
江应天把电话挂了。
但沈珏电话再打过来时,他并没拒接。
多年好友,江应天知道沈珏若不是有要紧事,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打电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