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你快去让它停下！”
安雀痛得脸都白了，却不忘看向玻璃容器。
因为正在工作中，里面的营养液正在被快速抽离，再换上新的，这个过程，每隔几天，赫泠就要进行一次。
他要尝试不同的营养液浓度，对那条人鱼的影响，只是没想到这次突然被安雀这么激烈地阻止。
实在拗不过安雀，还有冷冷盯着他的艾柯，赫泠只好站起来，去按下暂停键。
现在容器里营养液只剩了一半，堪堪淹没人鱼的半截尾巴。
经过刚才容器内激烈的水流，没有了营养液的浸泡，整条人鱼虚弱地蜷缩在容器底部。
他尾巴上的鳞片也掉落了好几片，长发凌乱地裹在身上，微微垂下头，看起来毫无生气，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昏迷过去。
安雀挣扎着站起来，因为剧烈的痛，她走路有些摇晃，不过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台阶上。
隔着一层玻璃，她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容器底部的人鱼。
刚才容器启动的时候，她是真的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痛意，还有脑海里那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希望自己去救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安雀的注视，人鱼一直低垂的头慢慢抬起来，他现在脸色异常惨白，唯有那形状优美的薄唇，依然鲜红如血，有种破碎的奇异美感。
没有了水的浮动，丝丝缕缕的黑发粘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比暗夜更深的黑与极致的白，带来惊心动魄视觉碰撞！
人鱼微微抬起脸，从下巴到颈项，构成一条优美的曲线。
他定定地看着安雀，眼尾微红，更有一种妖异的美。
一滴水珠，从他的眉心一路蔓延，顺着眉毛，流过眼角，再沿着线条优美的下颌一直往下。
薄唇轻轻一开一合，他在说话。
“……”
安雀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不忍看他这么狼狈，突然转身向赫泠道：“我要带他回去！”
“安雀！”
艾柯立刻出声阻止，声音里满是不赞同。
“他是我的。”
安雀冷静地开口，“他是我用人鱼之泪孵化出来的，现在又是我把他唤醒，所以他是我的！”
这是安雀面对艾柯，第一次态度这么冷静而又强硬。
“我要带他离开。”
她看了眼赫泠，颇有些冷漠地开口：“不管你同不同意，我要 带 他离开！”
她一字一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现在帝国那些精神系的人还没有苏醒，所以她还有谈判的筹码。
“好，你可以带他离开。”
赫泠看了眼艾柯，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知道自己也没办法阻止，有艾柯的庇护，安雀的要求他必须答应。
绷着脸走到容器旁边，打开按钮，刷的一下，玻璃从上而下开始收缩，快到底部时，里面的营养液迅速从台阶下渗透下去。
没有了容器壁的支撑，人鱼身体一软，眼看着就要倒在冰凉的台面上。
安雀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他的肩膀。
好冰。
他身上没有任何温度，仿佛一块寒冰，还在丝丝冒着冷气。
被安雀接住，人鱼抬起头，美丽的暗红色眼睛，冲着安雀缓慢地眨了眨。
赫泠让人送来一块不透明的容器，安雀扶着人鱼躺进去，看他重新回到水中，仿佛又恢复了生机。
……
他的嘴唇动了动，安雀依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安雀知道艾柯对她突然的决定很不高兴，他不说话，安雀也不出声。
两个人沉默地相对坐着。
“安雀，不要生气。”
安雀没想到，艾柯会突然开口，还是让她不要生气？
“刚才是我语气太硬，你不要生气。”
艾柯的声音，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讨好，“我不该阻止你。”
第三十九章 禁不住诱惑
安雀一愣, 抬头去看艾柯，见他眼中光芒真挚，似乎真的诚心诚意在向她道歉。
可是, 刚才有些无理取闹的人，明明应该是她啊？
“我, 没有生气。”
安雀的声音也有些别扭，刚才她也是一时冲动, 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看不得赫泠那副什么都可以研究的模样。
似乎任何生命在他眼里, 都是一具冷冰冰的标本，躺在实验台上，任由他解剖和实验。
“那条人鱼, 他还有很多未知因素，我不放心你。”
艾柯定定地看着安雀，“你一定要把他带回蔷薇庄园吗？”
见安雀沉默，艾柯嘴唇动了动，却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不喜欢他被关在研究室里, 或者我们可以把他送回深海。”
送他回深海？
安雀一愣, 抬头看向艾柯。
“可是……”
“等婚礼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去。”
艾柯的目光平静微凉, 却带上不易觉察的温情。
他看向安雀, 声音里似乎隐约透出几分向往, “赫尔星最北的地方，是一大片海域, 那里风景不错，婚礼之后，我们正好也可以去散散心。”
安雀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艾柯说，人鱼这种深海生物，都是渴望自由的，如果一直把他禁锢在一个地方，即使是再大的容器，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囚笼，他的生命会慢慢消逝，然后孤独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