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停顿了片刻,才道:“她倒是真没有落下司里的事……”
张玉儿悠悠一声长叹,打断了后面的话。
沈青葙微哂,原来这尚宫局中,竟也有这许多暗流涌动。张玉儿是跟着叶轻素的,她虽然可以直接处置,但就怕跳过了叶轻素,引起不必要的龃龉。
沈青葙折返身走去边上叶轻素的屋子,叶轻素正坐着处理文书,看见她时笑着问道:“怎么这会子来了?”
沈青葙走到近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有人在我屋里说话呢,我想请姐姐也听听她说了些什么。”
她伸手拉起叶轻素,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窗外站定,张玉儿的声音很快传进耳中:“不过姐姐也别太老实了,得了空也稍稍向两位尚宫透个风才是,免得姐姐白填在里头替她做事,两位尚宫都不知道你的辛苦。”
又听见王秀期期艾艾的声音:“也还好吧,她也没少做什么,没要紧跟两位尚宫说。”
“倒不是为了背地里说人是非,”张玉儿道,“我就是想着姐姐做了那么多,该让两位尚宫知道知道,当然,若是姐姐不愿意计较的话,不说也好。”
叶轻素老于世故,听了这几句话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沉着脸一把掀起了厚厚的门帘:“张典言,既然你清闲得到处嚼嘴,那就办一件差事吧。”
她看着张玉儿故作镇定的脸,慢慢说道:“把沈司言这一个月里办的所有不涉密的文书,你都抄上十遍。”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周末的万字更新目前还没有一个字……
第145章
入夜时, 四周安静下来,银霜炭在炭盆里明明暗暗地燃烧着,陶罐里装了半罐鸡茸粥, 靠在炭火边上煨得热热的,沈青葙手里拿着笔, 正在仔细核对赏赐明细, 王秀涨红着脸走过来, 吞吞吐吐说道:“沈司言,白天的事是我错了, 我不该在背后议论沈司言。”
“谁能背后不被人议论呢?我倒是不计较这个。”沈青葙放下笔,看着她正色说道, “不过王典言以后与人结交,还是要擦亮眼睛才行。”
王秀有片刻怔忪,跟着意识到她是在说张玉儿, 连忙分辩道:“沈司言误会了,张典言并不是那个意思, 她,她只是怕我吃亏,所以多说了几句, 沈司言千万不要误会她啊!”
误会么?沈青葙倒不觉得是误会, 不过张玉儿每一句话都打着替王秀着想的旗号, 王秀被她哄得久了, 也就难怪到现在还看不透。沈青葙淡淡一笑, 反问道:“是么?”
“是的,”王秀急急说道,“张典言人挺好的,她只是误会了沈司言, 也并没有说什么,如今叶司言罚了她,她已经知错了,沈司言就千万别再怪责她了!”
人挺好么?沈青葙又是一笑,点了点头:“你这般真心实意相待同僚,很是难得。”
王秀听她的语气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心里忐忑起来,还想要分辩时,又听沈青葙说道:“不过,能当面向你说的,未必是真心话,要想知道一个人待你如何,还要看她在背后如何说你。”
王秀心里模模糊糊的,又觉得听明白了,又觉得没听明白,就见沈青葙一双黝黑的眸子看着她,神色平静:“去做事吧。”
王秀懵懵懂懂地退去边上坐下,一边料理文书,一边翻来覆去琢磨着沈青葙的话,越想越是心乱。
二更鼓响时,初冬的寒气越发浸上来,沈青葙放下笔搓了搓手,走去炭盆边拿火钳拢了拢烧得半明半暗的银霜炭,又加了几块新炭进去,跟着净了手,揭开陶罐的盖子,鸡茸粥的清香气一下子就扑鼻而来,沈青葙拿起边上放着瓷勺,正要盛点粥吃挡挡寒气,忽地听见窗外一点细细的声响,却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似的。
这声音极轻,同在一室的王秀丝毫没有听见,可沈青葙耳力极佳,听得清清楚楚的,而且这声音响了一下之后并没有停,而是很有规律的,隔几息又轻轻响一下,倒像是有意在敲打什么似的,沈青葙忍不住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面看了一眼。
廊下那丛紫金竹背后露出狄知非的脸,朦胧的灯笼光底下向她一笑,眼睛又黑又亮。
沈青葙突然冒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有的人天生是适合笑的,尤其是这样神采飞扬,没有一丝阴霾的笑。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关上窗户向王秀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拢着氅衣出了门,原本是有点踌躇,待看见狄知非笑着从竹子后面钻出来,向她招手时,沈青葙不觉也笑起来,飞快地走到近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狄知非四下一看,这里正在走廊边上,无论哪扇窗户打开了,都能看见他们站在一处说话,他如今却是担心会生出什么对她不好的流言蜚语,连忙伸手一拉沈青葙的衣袖,低声道:“跟我来。”
他来的时候都看好了,这一排房屋的转角处最是隐蔽,哪怕各屋里的门窗都打开也看不见那里,但站在那里却可以看到院里所有的动静,尤其转角挨着的那间屋子是库房,此时并没有人在,最是机密不过,躲在那里说话也能让她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