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葙在他跳出来的一刹那就看见了,脚步停住,有些不想见,但不知怎么的又不曾离开,直到他飞跑着来到近前,公服破着皱着,幞头被树枝勾得歪了,脸颊上那几条抓痕还在渗血,狼狈又急切地叫她:“青娘!”
沈青葙转过了脸,满心的恼怒都被堵了回去,半晌才道:“怎么不把脸上的伤收拾收拾?”
“不碍事。”裴寂急急说道,“青娘,我,我们……”
一向胸有成竹如他,此时却笨嘴拙腮,分明满心里都是要跟她说的话,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反反复复重复着那几个字:“青娘,我们……”
沈青葙皱着眉打断了他:“我还有公事,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她迈步往前走,裴寂在慌乱中不假思索地抓住了她的手:“青娘,我们……”
沈青葙一把甩开了他:“裴寂!”
裴寂心中一凉,是他弄错了?她并没有原谅他?昨夜的一切,难道都只是他的错觉?
怔忪之间,沈青葙已经迈步离开,裴寂回过神来,连忙追过去,许是宿醉未散,一刹那间绝望到了极点:“青娘,你,以后不肯再见我了吗?”
沈青葙对上他满布着红血丝的眼睛,眼皮肿着,眼底下一片青灰色,这让她的心又软下来,想了想说道:“我的确有公事要办。”
所以,她没有生气,没有不肯见他?裴寂突然笑起来,看着她轻声说道:“你去忙吧,我等你。”
沈青葙突然有点生自己的气,她不该心软的,为什么要心软?抿着嘴唇快步离开,跨进门的一刹那,听见他在身后叫她,沈青葙没有停步,砰一声,甩上了门。
身影消失了,灰色的大门闪着幽光,阻挡住他的目光,裴寂站在原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没弄错,他还有希望。
时间极慢地流过,先前那只猫儿又出现了,在灌木丛外追着蝴蝶,风吹动树叶,像奏着一支欢快的乐曲,大门终于打开了,沈青葙出现在门前,裴寂快步迎上去,还没到近前,笑意已经盈满了双眸:“青娘。”
作者有话要说: 裴寂:没错,蚊子是我,雄黄酒也是我~
第174章
野趣园的篱笆门半掩半开, 鸟雀停在上头嘁嘁喳喳地叫着,突然看见来了人,连忙拍拍翅膀, 噗噜噜飞得远了。
沈青葙穿过篱笆,向着花木深处走了几步, 这才开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半晌得不到回答, 抬头看时, 裴寂低着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却又没说话,沈青葙突然有些明白他想说什么, 带着焦躁,快快地往前走了几步。
裴寂很快跟了上来,心跳得太快, 几乎就要跳出腔子,柔情蜜意的话就在嘴边, 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说。
昨夜已经是意外之喜,若是逼得太紧, 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如今这样含糊拖着, 对他才最是有利。裴寂深吸一口气, 将满腔的急切压回去, 只说正事:“青娘,以后去贵妃那里时,留神些。”
沈青葙脚步一顿,低声问道:“怎么?”
裴寂凑近了, 看着那朝思暮想的容颜,轻声道:“前几天良娣有意试探,向贵妃透露了一件机密事,贵妃却暗中动了手脚。”
他看见她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烦恼,却没有他预料中的惊讶,裴寂有些看不透她的反应,又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索性把话说明白了:“贵妃应当与罗公、与潞王是同谋。”
身边的人在他靠近的刹那立刻躲开了,裴寂伸手想拉住她,刚抬起又颓然放下,今天他没有醉,同样的招数也不能连着用两回,今天他注定无法再触碰到她。
沈青葙慢慢向前走着,想着裴寂的话,又想着那屡次出现的白兔莲花,低声问道:“可曾在潞王那里见过有白兔莲花的东西?”
“白兔,莲花,”裴寂听不明白,重复了一遍,“是什么?”
“或者是什么东西上的纹样图案,或者是一件器物,或者,”沈青葙转回头看他,慢慢说道,“一盏背上驮着莲花的兔子灯。”
“不曾见过。”裴寂仔细回想许久,摇了摇头,“青娘,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我说不好。”沈青葙沉吟着说道,“只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小径边有蔷薇的枝条伸过来,沈青葙正要伸手拿开,裴寂已经上前一步,先把枝条抓在手里,让出了道路:“把知道的告诉我,我们一道参详参详,说不定能找出点线索。”
沈青葙点点头,道:“元宵那天,我曾先后见过贵妃和潞王……”
元宵那天,她跟狄知非在一起。裴寂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枝条,花刺扎破了手,妒忌与不安翻腾着,裴寂用力按断了那根刺,跟着一言不发,折下了枝上最娇艳的一朵蔷薇。
快步跟上她,正要说话时,突然发现她鬓发间落了一片树叶子,裴寂下意识地伸手去摘。
沈青葙出其不意,连忙躲闪,裴寂抬手握住她的肩,轻声道:“别动。”
他伸出手,轻轻摘下她头发上沾的那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