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便微微屈身,退到一边,又上长公主跟前去,轻声对着弋阳长公主肃拜行礼:“姑母。”
后者坐在屏风后面,伸长了脖子看坐在搞座上讲经的荣枯,虽然李安然不确定她听进去多少,但是看……肯定看不够。
她轻咳了一声:“姑母。”
弋阳长公主伸手将李安然挽到自己的胡塌上,伸手搂着自己这个侄女的肩膀,咬着她的耳朵道:“乖乖我的狻猊亲侄女,你从何处寻来这么漂亮的法师?我府中十二个面首,加起来没有他一人俊美。”
倒也不是说长相,是那通身气派实在迷人,安静温柔,清隽洁净,仿佛一颗荧光艳艳的白宝珠,让人忍不住想抓在手里把玩。
李安然:……
她也咬着弋阳长公主的耳朵:“姑母,这位法师是个正经持戒的好人。”
弋阳长公主听到她这么说,反而露出了一个惊诧的神情来:“年轻漂亮的法师还有正经持戒的?”
李安然:……
不是。姑母你平时猎艳都去什么地方啊?你这过分了吧?
大约是李安然的表情太过一言难尽,弋阳长公主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可没做过那生烂疮的事,我的面首都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孩子,没有佛寺里滚过的。”
李安然:……
她还没消化过来,却听弋阳长公主又道:“我倒是隐约听说你三妹妹的驸马总是往尼庵去。你六姑姑看着一副菩萨样,报恩寺的掌院还和她……”
李安然:……
她扶住了额头:“长姑母,空穴来风之事,还是少说的好。”
弋阳长公主倒也不反驳,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发髻:“你也说是‘空穴来风’了,他们自己做下来的事,还怕我说不成?”
她一双点丹杏眼瞥了一眼李安然,又看了看外头的荣枯:“你猜猜,你养这么个俊俏的大师父在府中,别人这么说你的?”
李安然眉毛微微一挑:“我行得正坐得直,并不在乎他人摆弄口舌。”
弋阳长公主见她这样,便伸手在她面皮上画了一记:“小小丫头,不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啊。”
李安然嗤笑:“若是我畏惧人言,当年早在边关同赤旗军将士同吃同住,同戈而战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的吐沫星子淹死了。”
然而事实是,她没有被吐沫星子淹死,反而拉起了一支让大周周边的蛮夷们都畏惧异常,提之战栗而不敢直呼其名的玄甲铁骑。
而她自己,成了大周唯一一个以女子之身立下赫赫战功,封居一品亲王的公主。
镇守边关的五支边军,其中有三支的将军是她的心腹,就连中央禁军也都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士。
弋阳长公主看着李安然,自己先笑了一声:“要不是那法师是你的人,我肯定要请他去我府上,也指教指教我佛法精深的。”
李安然:……
这话说的,倒是让李安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了。
一方面,她其实不是很想对着姑母承认“荣枯法师确实是我的人”——虽然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自己的人。
但是姑母说的,肯定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另一方面,她要是否认法师是“自己的人”——那估计转头姑母把人弄回弋阳长公主府了。
李安然思忖了片刻,承认道:“嗯,是,是我的人,我留着有大用,姑母你若是想听经,可以直接来宁王府。”
弋阳:……
噫~
第32章 胭脂寄
郑太后听了荣枯的僧讲, 面上若有所思,待到荣枯双手合十,从高座上下来辞别的时候, 郑太后开口道:“法师,你是有修行的出家人, 哀家听得出来。”
荣枯上前来, 合十垂眸:“檀越不妨直言。”
弋阳长公主听他这么说, 小声对着李安然道:“狻猊儿啊,此人狂妄,哪怕是永安五寺的那些高僧们, 哪个不称呼母后一句‘贵人’,他倒好,只叫‘檀越’。”
李安然只是笑而不语。
郑太后道:“哀家有一件心事萦绕心中已久,想求法师寻个超度祈福的法子。”
荣枯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浅笑道:“四月八便是浴佛节,如是檀越愿意,可以为小僧准备高台,小僧可以为檀越想要祈福超度之人在高台上吟诵梵音。”
他生的极好看,一笑便衬着光, 仿佛周身冒出瑞气千条一般。
李安然原本半依偎在姑母的身边,听他这么说, 却微微坐直了身子,一双娥眉浅皱, 引得一边的弋阳掐了她一把:“怎么了?”
李安然脸上的不悦转瞬即逝, 弋阳掐了她一把,倒是把她唤回来了,她便笑道:“无事。”
她原本以为这法师是个逆来顺受, 欲望淡泊的男人——以为祖母问他的时候,他不过会回答抄写佛经,吟诵梵呗这样的话——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回答。
四月八,浴佛节,庆祝释迦诞辰,各寺的和尚都会随着装在如来像、观音偶的花车出来行走,花车之后另外跟有高台,历来是由最坐得住、德行最受他人敬佩的老法师坐镇,一路以引磬引导众僧梵呗,是最出风头的位置。
而这个人选,一向是由笃信佛教的郑太后直接懿旨点名。
李安然原本是打算将他引荐给太后,令他在祖母面前博一份善缘,再逐渐打出名号来,谁想到这阿阇梨这般傲慢,直接问太后要高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