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不怕被人说吃相太难看,他们就怕不能再维系着和魏王府的这层关系。
说就说去了,只要能把大姑娘嫁到魏王府做续弦王妃,就比什么都好。
只是康安也不傻,母亲走的时候他早懂事了。外祖家的那些人,除了外祖母和舅舅,别人都不是真心疼母亲的。
所以,姚家人想叫他在父亲面前说好话,康安是万万做不到。
“外面的人都要急死了,父亲不急吗?”正在写字的康安,忽然这样问。
平时父子在一起,也多是谈论学问。而像康安今日这般,还是第一次。
所以,正在看书的魏王,忽然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儿子是在说什么了。
于是他反扣了书在案上,他则起身,长腿迈了两步,挨身坐到了儿子身边来。
“功课做好了?”他问。
声音低缓,略有严肃。
康安说:“还没有。”但他还是坚持问,“父亲打算娶谁?”他在心中稍稍琢磨了一会儿,又追问了一句,“父亲真会续娶姨母为继室吗?”
魏王蹙了眉。
“谁和你说的这些?”
康安道:“是我自己猜的。”
好吧,既然话说到了这里,且他见儿子又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魏王索性打算和他多说几句心里话了。
“为父不会娶你姨母的。”他语气淡淡,但却笃定。
倒是无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妻子走了后,他有私下打探过一些妻子从前的情况。他知道,妻子从前待字闺中时,在娘家过得并不是十分好。
虽说没有亏待,但却有忽视。
而之后,姚家毁婚,让妻子代嫁过来,也是因为怕他会战死在沙场,舍不得姚家的大小姐守寡。
姚家有这样的心思和想法,他不好多做置喙。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却是不可能再和那位姚家大姑娘有什么牵扯的。
听父亲语气笃定,康安意外的十分高兴。
“真的?”他渐渐的,有些喜笑颜开起来。
把儿子的这些小表情望在眼中,魏王脸上竟也浮现了笑意。
“为父何曾骗过你?”
康安这才老实说:“这一年来,那位姨母没少登咱们家的门。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姚家的那位老太太,真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呢,竟还指望我在父亲您跟前说姨母的好话。我才不呢。青菊说,我娘之所以会病逝,就是因为这个姨母。”
“我恨她!我讨厌她登我们魏王府的门。”
“你说什么?”魏王却突然语气加重了些。
吓了康安一跳。
康安突然愣住了。
魏王却严肃了脸,目光炯炯望着儿子,又再问了一遍。
“康安,你刚刚在说什么?”
康安眨了下眼睛,后才道:“青菊说,我娘病重的那一年,其实最不喜欢姚家那对祖孙过来探病了。娘几次明示暗示过,要她们不要再来,可她们二人却是听不懂一样,仍常登我们家的门。”
“那段时间,她们每来一次,我娘的病就重一次。”
“我娘不喜欢姨母。”
魏王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妻子临终前会对他说那些话了。
魏王压了压唇,耐着性子宽慰儿子说:“你安心好好做功课,为父一会儿过来检查。”说罢,魏王人已经迈着长腿跨出了门槛。
只徒留康安一人愣在原处,只觉莫名其妙。
魏王离开后,就把青菊紫棠二人叫了过来。
他问她二人道:“王妃离世前,可曾对你二人说过什么。”魏王此刻面容肃冷,颇为可惧。
青菊紫棠二人相互望了望后,青菊先开口说:“不知道王爷指的是哪一方面。”
“有关本王的。”魏王说。
青菊忽然跪了下来。
“王妃在世时,也没特意和奴婢说别的。只是,王妃心中十分看重王爷。王妃……王妃她忧思成疾,也是因为日日想的太多,思虑太多……王妃最怕王爷心里没有她,最怕王爷心中一直藏着大小姐。”
说完这些后,青菊忽然伏首于地,匍匐在了魏王脚下。
魏王此刻却只觉得喉间哽咽。
酸胀。
“本王何曾……”此时此刻已经差不多知道妻子死因的魏王,不禁情绪有些失控,竟险些管控不住自己的脾气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重新说,“本王何曾心中有过旁人?本王心里……始终只有王妃一个。从她嫁给本王那日起,本王的心便已经和她的缠绕在一起了。”
忆及故主,青菊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妃心思重,她不自信,总以为当初是她抢了大小姐的婚事。而后来,大小姐和离归家,王爷您恰巧也在这个时候领兵回京了……王妃总觉得您和大小姐才是天赐的良配。”
“本就心思郁结,偏又有这么多的巧合在。加上……加上之前王妃病重时,姚家老太太对大小姐说的一番话,恰巧叫王妃听到了。姚老太太说,王妃不中用了,这是天意,她才是和王爷您有缘分的,日后等王妃去了,便让她嫁到王府来,和王爷您做一对快乐夫妻。”
从前不说这些,是因为这些话不好无端跑王爷跟前来说。
如今既然王爷亲口问起,青菊一口气全说了,真是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