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一想起自己捅下去的那一剑,韩国公都后悔莫及。
那是裴家的血肉啊。
要是错上一分,他这辈子就算是赔上自个儿的命,也无法向裴国公交代,更是无法原谅自己。
秦漓宽慰了一句,“若非他自己愿意,韩大人就算拔剑,也伤不了他。”
虽如此说,韩国公对裴椋的愧疚依旧没减,乔迁那日,当面同裴椋致歉后,又去了裴家的祠堂,主动同裴国公和长公主请了罪。
如今三家人的长辈虽不能再团聚在一起,可好在小辈之间,个个都很和睦,也算是将三家的世交之情,延续了下来。
秦漓上回托范伸给姜姝送回去的荷包,也是见范伸心绪不灵,担忧家里的夫人,而那时正值紧要关头,身世的事没法说,才给了他一个荷包。
让姜姝知道了范伸不是当时皇上的人,而是太子的人。
今儿一见面,秦漓便同姜姝聊上了,反而韩凌插不上哈,每回一开口,就被两人岔开,韩凌一颗心如同搁在了铁锅上煎熬,见两人从婚前扯到了婚后,就快要扯到孩子身上了,韩凌终是忍不住打断,“你俩快打住,这些事儿,等我先成了亲,再一块儿来说道说道也不迟……”
韩凌好不容易见两人都住了声儿,停下来看着她后,一股脑儿地倒豆子,将今儿进宫的目的都说了个清楚。
听完后,秦漓也问了一句同姜姝一样的话,“那辛公子叫什么。”
韩凌依旧答,“辛淮琛。”
秦漓一愣,良久才“哦”了一声,“先别急,等待会儿陛下议完事,我帮你说说。”
得了秦漓这话,韩凌彻底放了心。
三人聊了一阵,便逛起了御花园,三人从南边往北边对直走,另一头皇上带着常青法师,和裴椋正坐在北边的一处凉亭里下棋。
裴椋进宫有一阵了。
新帝登基,一堆的事务,不仅是大理寺的裴椋没躲过,就连一心想要收徒,忙地传承自己衣钵的长青法师也没逃得了。
今儿两人都被齐齐宣进宫。
议完事后,皇上一时棋瘾犯了,便带着二人到了御花园,一面下棋,一面透气。
论棋艺,裴椋最为精湛。
别说年轻气盛的皇上,就连老滑头长青法师也不是他的对手,偏生两人还尤其喜欢挑战他。
“当年你也没几岁,怎就得了姑姑的真传……”皇上被裴椋堵死在了角落,一筹莫展,想起自个儿唯一赢他的一回,好像就只是在东宫,他被困住的那两日。
因他几日没回府,心神不宁,才被自己占了先。
如今看他的情绪,那微微拧住的眉头,似乎也有了几丝不耐。
皇上瞟了他一眼,突地就想起了他曾经那荒唐的想法,一时不忘拿出来调侃道,“当初你还笑话朕烧钱放孔明灯,怕也没想过有今日。”
裴椋越是着急,他还越是不放人了。就等着他心绪不宁之时,自己再赢他一局。
裴椋摸了摸鼻尖,手里的棋子落下,没出声。
皇上见他并没有受到干扰,自己又失了几颗棋子之后,想要扰乱他心思的想法便越来越浓。
一双眼睛捉弄地扫了他一眼,便勾起唇专挑他的软肋戳,“当初你可是同朕说过,娶姜家大姑娘,只是看上了人家的一身疾病,想娶进府早些挂白灯笼,落得一个克妻深情的名声,彻底地让侯夫人死了心……”
皇上看着裴椋手中那颗捏了半天一直不忘下落的棋子之后,又不动声色地道,“没料到你裴椋也有翻船的时候,你想挂白灯笼,人家却生龙活虎……”
第135章
火葬场白灯笼3
几人下棋的凉亭地势高,底下的人过来时,远远就瞧见了三人。
姜姝并不知裴椋来了宫中。
皇后秦漓也不知情,几人的说话声一时缓了下来,秦漓侧目瞧了一眼姜姝,玩笑道,“裴大人今儿莫不是来接夫人的?”
姜姝已有三日没见着人了,知道他公务繁忙,加上这几日自个儿恰巧也忙着,便没怎么惦记。
如今听了秦漓的话,心头已经信了七分,裴椋是为了她而来的皇宫。
再加上韩凌在身旁,也起了哄,“这才多久,姐夫就追到宫里来了,往后我可还怎么邀你出来。”
姜姝的心被这番一吹,慢慢地飘了起来,神色间也有了几分愉悦和羞涩。
因今儿有皇上这个大主子在,后花园这处无人敢靠近,尤其地清净,三人上前没走几步,凉亭里皇上的说话声便清晰传了出来。
凉亭的外侧立着宫人,底下是二十余步的台阶,亭内的三人均是埋着头,盯着棋盘上的棋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底下来了人。
皇上对裴椋耍心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跟着徐徐春风,尽数吹到了三人的耳朵。
一片艳阳高照的日头,霎时多了一股寒流。
秦漓脸色一变。
韩凌那样一个粗枝大叶的姑娘,此时听完嘴角也跟着抽了抽,出嫁之前,姜姝就曾来问过她,为何永宁侯府的世子爷会看上她一个小家门户的病秧子。
自个儿觉得,感情大过于一切。
来的突然,也来的莫名其妙,除了一见钟情,没有旁得可以解释得通。
姜姝显然也信了她的话。
适才来的路上,自个儿还提起来这茬,姜姝那一脸的春风得意,将幸福美满写在了脸上,还羞答答地回了一句,“他倒是也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