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算说了几句我赞同的话。”华镜垂眸,想起过往一幕幕,“他们求我成全,我便退了一步。以为到此为止,又求我再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我被逼到角落里,还要被他指责不知进退。”
她被楚月西和谢危楼伤得太深,一叶障目。心房裹上厚厚的壳,无法共情他人。
阿渡若有所思,“我虽不懂凡人,但我以为你这么做就是将小玉推到角落,待你离开,她又如何?”
“罢了。”华镜叹道,“那你说怎么做?”
“配合李观棋啊,演一出伉俪情深的好戏,让那个凡人知道你们的感情坚不可摧,谁也不能插足!他定会知难而退。”阿渡激动地说。
“小玉姐姐,我又听到了说话声,你听到了吗?”小糊涂东张西望。
华镜淡定道:“没有。他们聊了什么?”
“李汉哥哥让邹平哥哥切肉,邹平哥哥说李汉哥哥还是出去吧,免得另一只手也出问题。李汉哥哥就说他的手没问题,能为小玉姐姐撑起一片天。还问邹平哥哥,怎么没见过常常跟在他身后的俞姐姐……”
一开始邹平问,李观棋答。渐渐邹平落了下风,被李观棋数言问得一时无话。
邹平自诩饱读诗书,李观棋反其道而行,反正李汉是个猎户,是个粗人,说话直白粗鲁些没什么。邹平却不能口出恶言,故无话。
“我倒不知他这般能言善辩。”华镜喃喃。
厨房内,李观棋将锅铲递给邹平。
邹平愣了愣,没多想便接过了,回过神来不知所措,“李兄,你不做饭了吗?”
“邹大夫嘴皮子这么溜,做饭的手艺一定也很好,不如你来。”李观棋往外走去,“我去和娘子说说话,晚饭就请邹大夫做了。”
邹平眼下抽了一下,三两步上前将锅铲送回去,“李兄,我可是客,你这么做不合适吧。”
“你是客,我是主,这是我家自然我做主,有什么不合适的。”李观棋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笑道,“喜欢一个人可不是嘴上说说,连一顿饭你都不愿意做,还谈什么输赢?”
李观棋打开门,见华镜和小糊涂在屋外,二人偷听多时。
小糊涂反应极快,“我快饿死了,李汉哥哥,可以吃饭了吗?”
邹平走到华镜面前,“小玉,我不懂这道菜的火候,你来教教我。”
李观棋挡到他们中间,踮起脚把华镜整个人遮住,“邹大夫,你不会我来教啊。”
邹平额头青筋鼓跳,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李兄,你既然断臂了就好好休息,此处有我和小玉便可。”
李观棋转动完好的右臂,“邹大夫,我不知怎么的,受伤后反而有一身劲无处使。可能是没了左手,力气全到右手来了。”
“那好,厨房交给李兄,我和小玉去屋里等。这里烟气呛人,想必她不喜欢。”邹平把锅铲塞进李观棋右手。
李观棋右手握拳,两眼冒火。
他生性随和,极少被激怒。眼下是真被这个不知进退的邹平气坏了,恨不得给他一拳。
或许他也有点入戏了,真将自己当成顶天立地的丈夫。
可他不能动手。
李观棋承认他想帮李汉,不论小玉与邹平是否有私情,他断不会让李汉回来时面临一个破损的家。
他在乎华镜,华镜所求是他所求。任何会阻碍华镜杀风一愚分神的事他都不会做。
李观棋一开始便读懂华镜的态度,她拎得很清,黍米界是假的,眼下身份也是假的。
所以她能毫不犹豫地提出替换小糊涂,不去理会邹平的“情意”。
可他不行。对着另一个人的脸,李观棋时常代入华镜。当他推开院门,看见她坐在紫藤花架下笨拙地刺绣,便不由自主萌生出足以摧毁道心的念头。
她当这是一场戏,可他已然入戏。
李观棋要赶走邹平,他知道华镜不会表态,她不是小玉,她也拒绝入戏。
没关系,他知道这是梦,他会醒,但此刻请允许他僭越。他是假丈夫,也是真棋子。
“相公。”
小玉的嗓音黏糯,不像华镜那冷冷清清的音色。
她说完便生别扭,倒非不适,更像唇齿相扣时的赧然。
李观棋的耳朵红了,手臂紧绷。
华镜手掌贴住他的腰,轻轻推开他,看向邹平:“邹大夫,你应该走了。”
邹平怔了怔,眉头紧皱,“你……你要护着他?一个普通人?”
华镜:“什么普通人,他是我相公。邹大夫,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夫妻生活拮据,前些时日为家中粮米争执,一时冲动生出歪念。但我现在想通了,我喜欢这种日子。”
不管怎样,先帮小玉拒绝邹平。
邹平攥紧了拳头,眼神冰冷,“我以为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没想到你这么肤浅,这种生活,这种人有什么好?世界如此广阔,你却在此浪费光阴。”
这话有意思。
天海城的凡人一定也不愿受制于“天人”,他们一定见过万骨壑修士的风采。长生不老,御剑飞行,谁能抵挡。
就算夏蝉不违抗怒浪,私抓凡人,天海城和万骨壑之间的和平也维持不了多久。
或许不是赵仰星判断失误,令王栋被抓,而是那本就是一个陷阱……
华镜:“你走吧,人各有志。俞姑娘不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