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大师姐此刻应在灵舟上。她怎么会来。
女修的武器是白绫,李观棋没见过使白绫的女弟子,但他认识的衡武门弟子就那几个。外门弟子济济,为上大道,拼死觅活寻机缘的人太多了。
女修见李观棋怔怔,不知在想什么,皱眉,扇了他一巴掌,冷声道:“他死了,和你脱不开干系,韦经业是死了不错,执事堂还有他的师兄弟,他们会怎么惩治你?”
李观棋捂着发红的脸,回过神来。
他以为女修良善,她要对付骨山,脱不开手,才让李观棋去救人。
李观棋没想过见死不救。就算女修不说,他也会救韦明睿。韦明睿是被蛊惑了才对他痛下杀手,他们的过节更是一场误会。同为师兄弟,危难之下应当伸把手。
韦明睿被火海困住了。或许炽热炙烤他的理智,他稍稍清醒,惊慌失措地看向火海那边的李观棋:“救我!”
李观棋提剑越过火海,抓住韦明睿的手臂,“抓紧!”
女修左手白绫和骨山周旋,右手白绫甩向李观棋,李观棋揪住绫尾,借力飞出火海。
“你们先走,我断后。”女修推了李观棋一把,“在出口等我。”
她力气好大。李观棋忽然想到妄言湖华镜的一推。
二人飞出四五丈,烈火炎炎,被烧毁的大树轰然倒下,隔开李观棋和女修。
“快走!”韦明睿拉扯李观棋。
“那个师姐——”李观棋指着女修。
“她修为比你我高多了,我们留下也只是拖后腿。”
是啊,外门有这样厉害的女修吗?
二人跌跌撞撞,终于看见丝丝暖阳。冲出森林,霍然开朗,煦风抚过草原,身后万丈火海,身前无边绿野。
韦明睿灰头土脸,躺倒在地,“多谢。”
想不到他还会道谢,李观棋无言,看着他。
韦明睿转动眼睛,看向李观棋,“田子硕真的不是你杀的?”语气明显动摇。
“我可以把你留在那。”李观棋冷静地说。
“那是谁杀了他?当时树林里还有其他人吗?”韦明睿问。
李观棋一愣,沉默半晌,摇头,“我不知道。”
当然有另一个人了,率先入林的华镜。他被脚印蛊惑,一步步踏入田子硕的陷阱。现在想来,那脚印是田子硕提前布置的吗?
如果是,他应该进过一次红叶林了。可他和李观棋同时下水、出水,一直在李观棋视野里。
如果不是,那华镜应该在红叶林。她修为那么高,听见暴雷符的声响,却没及时赶到……
韦明睿想到了:“大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头一偏,晕了过去。李观棋看着他颈边的石子,就是这打中了他的穴道。
李观棋不知何来的悚然,看向那映着无穷火光,款款踏出森林的女人。
她苍白的脸颊溅了血,松松垮垮束着的墨发搭在肩头,灰色道袍被热风鼓起,一双眼漆黑如夜。
她的白绫亦红了,雪白上半段缠绕手腕,绯红下半截无力垂着,像仕女的披帛。诡异的美感。
她漫不经心地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小拇指对准李观棋,“你,随我来。”
李观棋晃了晃,先查看韦明睿,他只是昏过去了,没死。
女修走向草原,步履不快,回首看他,“愣什么?”
“你要去哪里?你是谁?你不是衡武门弟子吧。”李观棋话语连珠,“你认识崔月蓉?”
兴许她们是一伙的,都是伪装衡武门弟子。
“大师姐叫来帮你。”
女修一句话就动摇了李观棋。
接着她扔出了内门令牌,附着华镜的一缕神识。
只有两个字:信她。
大师姐担心他拿不到东西,又落韦明睿一步。
李观棋将飞剑放到韦明睿手里,他还不会布阵,不能保护韦明睿。
“他死不了,一刻钟就醒了。”女修说,“快走,地宫要开了。”
地宫?
女修知道很多秘境的事,是大师姐告诉她的吗?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修眯眸,想了想,“晦真。”
李观棋跟着她,跋涉数里,绿野一望无际,不知何时是个头。
“到了。”
晦真张开五指,按住面前,水波从她掌心晕开,渐渐晕出一扇青铜门。
门后是一条地道。
弯弯曲曲的地道不知通往何处,晦真让李观棋先行。李观棋二话不说踏入其中。
门合上了,他的不安才弥漫开。
“你不怕这是陷阱?”他能感觉到身后晦真视线的打量。
“我相信大师姐。”李观棋低下头,“况且,我可没什么可图的。”
晦真走过他身旁,嘴角微弯,“能让风一愚起忌惮之心的蝼蚁,可不多。”
李观棋分明听见她说话,却听不清。稍稍一怔,晦真已走出十步外,他赶忙跟上。
地道像蚁巢,一条路往往有三个分岔。
晦真却把这儿当后花园,亦或说她知道所去之处在哪里,每次选择都毫无犹豫。如此走了半个时辰,李观棋说话有白气,越来也冷了。
突然山壁被什么重击一下,地道随之摇晃。李观棋不得不扶住墙壁,晦真却能岿然不动,仿佛双脚被黏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