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看见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小兽,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灵兽,不禁驻足。
赵荣勾过他肩膀,“看什么,哦,风耳兽啊。一无是处的灵宠,只有女修喜欢。走吧,我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往前走了二三十步,路过一家规模较大的铺面,专收灵材。李观棋看见了华镜。她和师兄弟站在柜台前,依旧一袭黑衣,不苟言笑。
李观棋不禁多看两眼,忽然,华镜转头看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锁定了他。
李观棋一怔,莫名心虚地低头。
“又是大师姐。也是,他们刚从神魔战场上回来,应该得到了很多灵材。要不是修为低,怕死,我也去了。”赵荣摇头叹气。
“大师姐变了。”李观棋低喃。
“听说她差点死了,好不容易熬过来,是个人,走一回鬼门关都会性情大变吧。”赵荣指着前方窄巷,“我们从那过去,抄近路。”
李观棋跟着赵荣,走进窄巷。巷尾不远,大概二十步。赵荣走在李观棋前面,忽然哎呀了一声,“下雨了。”
李观棋抬头,天黑时很难察觉下雨。一滴雨水掉进他眼里,李观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莫名多了两个人。
他脸色变了变。
那个尖嘴猴腮的,那个肥胖的,正是因他被赶下山的外门弟子。
赵荣站在李观棋身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别怪我啊李师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有那么多上品辟谷丹,是个人看了都会眼红。与其给别人,不如给我。王师兄,说好了,我要二十颗辟谷丹。”
“自然,自然,多谢赵师弟帮我们将他引下山。”尖嘴猴腮的弟子拜谢。
“我替师兄支开执法者,届时回宗,我会告诉执事,他是被不知名的散修杀了。怪他才入道就敢下山,轻信他人。”赵荣洋洋得意。
李观棋已取出长剑,攥在手中。
雨势渐大,他分不清掌心的是汗还是雨水。
“拜你所赐,我们被逐出宗门,成了无名无籍的散修。这两张暴雷符,是我们用剩下全部身家换来的。”王东咬牙切齿,“毁我仙途,不杀你我恨难平!”
张浩附和道:“倘若你肯跪下,像一条狗一样求饶,我们还会给你留全尸!”
惊雷划破天际。
“不。”他喉结蠕动,挤出这个字。
他举起剑,携劈天破地之势,刺向王东!
轰!
王东扔出暴雷符,符纸一沾到李观棋的衣角,自行炸开。
李观棋后背重重撞上砖墙,呕出一口鲜血,身体沿墙壁下滑,像块破抹布掉进水沟。
雨水不断冲刷他的身体,他绝望地看着两双渐渐逼近的靴子。
李观棋知道他胜不了,前有暴雷符,后有背叛者。
为什么上天如此待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少年失怙,他只身拜入衡武门。资质不好,他甘愿从最低的外门弟子做起。
六年,整整六年,风吹日晒,起早贪黑。宗门压榨,同门欺辱,他都扛下来了。
他只是给予了信任……相信别人而已……难道这世间就这么不可信吗?!
呲。
李观棋以为他要死了,但他没有头身分离。相反,那两双靴子的主人接连倒下。
另一个背叛者朝他的方向倒下,李观棋抬起下巴,就能看见他眉心的空洞,和来不及从嚣张切换到惊恐的眼睛。
一片黑色的衣袂在雨中翻飞。
她纤长的手指拾起从赵荣袖里掉出来的东西,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粒不大不小的丹药。
正是华镜给李观棋的辟谷丹。
李观棋看着她,将赵荣不惜杀人夺取的丹药,随意地扔进了臭水沟里。
李观棋说不出话,一张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就从他口中流出。
一双嵌银的靴子停留在李观棋视野内。
“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信。甚至有时,连你自己都信不过。”她像在同他说话,又像自言自语。
“大……师……姐……”
李观棋认出她的声音。
“我只会救你一次。”
这把清冷的嗓音像从天上飘来的云,摸不着,捉不住,李观棋甚至怀疑这是他死前的幻觉。
“你以为默默修炼,踏入洞我,掌门就会相中你?”
她不禁笑了,琳琅笑声与敲打房檐的雨声相和,如别样乐曲。
“这不可能。一旦他知道你的野心,就会杀了你。”
李观棋的意识渐渐模糊。
他快死了,死前能见到大师姐,也好,他心满意足。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信么?”
一只冰凉的手托住了他的下巴,迫使意识涣散的李观棋抬头。
真的是华镜,她身周蒙着淡淡灵力,雨丝飘过她身旁,只添朦胧,不损美貌。
她笑了笑。惊心动魄,像黑色的淤流,从盛放的大丽花芯汩汩流下。
“加入我,我帮你。”
“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不……是两条。
失去意识前,李观棋在心中默默重复:是两条。
**
李观棋倏地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抚上胸口,心还在跳。他没死。他不是死了吗?
李观棋按了按额头,打量环境。他在衡武门的外门弟子寝舍里。他的寝舍,他的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