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华镜眉宇间皱了皱,没睁眼。
但这已够了,她还活着。李观棋深深地松了口气,胸膛为之起伏。
他小心翼翼,尽量不晃动华镜,坐了起来。身后就是一棵树木,李观棋便靠着树,让华镜躺在他的腿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他只能等到华镜醒来再回去。况且,他不知道华镜的计划。
“咳!”华镜忽然呕出一口血。
血弄脏了李观棋的白色道袍,他没有心思管衣服,急忙倒出储物袋所有药瓶。
拿丹药时他却犹豫了,华镜是魔修,这些丹药会救她的命还是害了她,他不知道。
华镜又吐了血。
李观棋用袖子擦她嘴角的血。华镜双目因痛苦紧闭,两扇睫毛几乎要合在一起。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
李观棋忽然想到了片雪剑,“片雪,你知道怎么医治她吗?”
片雪剑没说话。似乎主人重伤,它也休眠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李观棋绝望地想,他什么都做不了吗?只能看着心爱的人在痛苦里挣扎,而无能为力?
这时,华镜双眼露出了一条缝隙。
“谢危楼……走……了吗?”她的话断断续续。
李观棋大喜过望,“走了,他已经离开这里了,我猜他已经回宗门了。你怎么样了,益气丹有用吗?我可以过灵力给你吗?”
“我……没事……”华镜眼底发黑,她靠着李观棋的腿,另一只手摸索到他的手指,抓住了食指,“睡一觉……就好了……”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观棋看着被她攥紧的那只食指,他从不知道一只手指也能发麻,仿佛那不是他的。
李观棋深呼吸,仰头看天,倒数一百,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了,才低头看华镜。
她真的睡着了,只是那紧锁的眉头从未解开。
李观棋看痴了。
“嘎!”乌鸦很不识相地扔了一坨屎,刚好掉在李观棋另一只手上。
他不太敢动,就把鸟屎蹭在树干上。
还默默地说了声抱歉。
万物有灵,这片森林被铸魂阵吸光了灵气,可能几百年才能缓过来。
时间一长,他的腿就麻了,仿佛不是自己的。
李观棋运行灵力,运转双腿经脉,才不致血气阻塞。
风吹起了华镜的长发,搭住了她的脸。
李观棋动作轻柔,尽量不吵醒她,用指尖捻起了发丝,顺带将她的长发拢在掌心。
他像捧着一条黝黑的绸缎。还想到了世俗界的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观棋不大记得父母了。
但他知道父母很恩爱,若非世事无常,他们也是和美圆满的一家。
李观棋鬼使神差,偷偷剪下了华镜的一缕青丝。
她没醒吧?他刚剪下就看她。没醒。
李观棋又剪下自己的,将两缕头发交叠,缠绕,打个死结,放进小口袋,再放进储物袋。
储物袋丢了怎么办?他想了想,又取出来,塞进了胸口,贴心放着。
他做了件“坏事”。
李观棋又紧张又开心。
他知道华镜不可能喜欢他,她那么恨衡武门,字里行间都在说她不会留下。
等此间事了,她就要走了,去魔界也好飞升仙界也好,那都是他遥不可及的地方。
所以他壮着胆子,留下唯一的纪念。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观棋在心中默念这句诗,露出一个又甜蜜又痛苦的表情。
忽然,李观棋听见了啜泣声。
他看一眼便愣住了。
华镜在哭。
她的哭声很细,嘴里胡乱嚼着几句话。
李观棋弯腰,听清了。
“她重要,我就不重要?你把我从魔物坑里救出来,又为了她一句‘师兄’,弃我而去。她一句抵我十句……”
“谢谢我的成全?哈……我何时成全你们?我待她好,她便抢走我的一切……”
像一桶冰水,对李观棋头顶浇下。
他瞬间清醒了。
果然,她还是喜欢谢危楼吧。毕竟青梅竹马,谢危楼喜欢楚月西,她不甘心很正常……
莫非她早就知道楚月西会出现,所以她恨他们俩?
李观棋的手掌轻轻覆上华镜的侧脸。
华镜的呓语渐渐低了,消失了。
“没关系。”李观棋低低地说,“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因为我爱你。
**
华镜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梦见了从神魔战场上归来,质问谢危楼抛弃她一事。
当时她被严应虚骗进了魔物坑,被几百只魔物围攻,筋疲力尽之时,谢危楼来了。
她还记得当时的心情,看见他持剑斩杀魔物,向她伸出手,华镜以为是一道仙界降下来的光。
二人爬上魔物坑后,谢危楼驾驭飞剑,正欲离开。
忽然楚月西的声音随风传来:“师兄!”
那时华镜已经伸手了,就在触及到他指尖的那一瞬,谢危楼收回了手。
她愕然地看着他。
谢危楼目视千里,看见楚月西和几个师兄弟正在被君销骨的魔使围攻。
“阿镜,你在这里等其他人,我去救师妹!”谢危楼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