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它放回宝库吧。”华镜道。
楚月西想了想,“我觉得……这镜子应该无害。先不急着放回宝库,反正大师姐也不知道它的来历,我可以去问问爹。”
问风一愚?不就把她也牵扯出来了。
华镜淡淡道:“我看不必为了点小事打扰师尊,藏书阁第七层有不少异闻记事,或许有答案。”
楚月西恍然大悟,“我都忘了还有藏书阁呢。”
她先前就在藏书阁里找到了识血论,经华镜一提,以为煞有道理。
“你先翻一翻典籍,若找不到答案,再问师尊。”华镜不想显得过分殷切,补充道,“我和危楼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先自己解决,没办法再求教师尊。”
她故意这么说,因为楚月西会无功而返。
前世华镜就阅过藏书阁十万册玉简藏书,没有一处提及照骨镜。
倒是记录了大般若寺和尚偶遇印迦大师的事迹,也只是事迹。“沙漏”和照骨镜的记载都在东洲大般若寺藏经洞。
“嗯,大师姐说得对。”楚月西小鸡啄米。
华镜在细绳上行走,需步步小心。
楚月西找不到记载,最后还是会问风一愚。
华镜很快有了主意,不动声色。
“可是大师姐,你的样子和爹还是不一样,白发黑眸,红衣,这身红衣可真红。”楚月西回想刚才镜中样貌,感慨道。
当然红了。那身红衣是用修士的血染就的,上面的人是奉命出征的“魔女”华镜。
她的另一个分神怎么没照出来?华镜心想,等拿到了照骨镜要好好研究。
“若真是有鬼,那照出来的应当是恶鬼吧。”华镜坦荡。像谈论另一个人。
“确实很像。”楚月西以为是玩笑。
说到现在,楚月西嘴角的鱼肉还没擦掉。
和华镜一番慨谈,她对华镜的印象大为转好,发现华镜确实与李观棋有相似之处。
她只是看着冷,其实很温柔。
楚月西认为,李师兄一定仰慕大师姐,像和她一般修为高。他错将对强者的感情当成了男女之爱。
此外楚月西隐隐觉得,李观棋不会喜欢一个和他一样温柔的人。他的温柔总要有去处,去填什么。
楚月西大着胆子,屈膝蹲到华镜跟前,“大师姐,你替我擦吧。”
华镜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拂了下她的脸,“好了。”
楚月西展颜微笑:“谢谢。”
华镜右手捏着栏杆,往下看,楚月西乘着月色离去了。看方向,她迫不及待地去了藏书阁。
她眼帘低垂,长睫毛轻颤。
楚月西冲她撒娇,要她帮擦脸的那一刻,华镜仿佛回到前世。
在她面前,楚月西就是个孩子。
她说把华镜当成姐姐,华镜是信的。
姐姐没有父亲重要,华镜也信。
华镜究竟恨他们什么?
她恨这些把她耍得团团转的人。
一只纸鹤落在了不远处的栏杆上。
华镜收起纷杂的思绪。是李观棋的纸鹤,问她伤势如何了。
华镜也不回答,反问他究竟和楚月西说了什么。
李观棋的回信格外久,久到华镜不耐烦。
她便踏着夜色,来到李观棋寝舍外,脚尖点着栏杆,肩膀贴着红墙,看向半掩的门。
烛火的光从门缝渗到露台上,拉出长长的灯影。
一只纸鹤“咻”地钻了出来,掉到地上。翅膀被揉皱了,没有附加灵力。
这是一只没送出去就被丢弃的纸鹤。
除了这只纸鹤,还有其他纸鹤,都被揉皱了。有的还被揉破了。断了的翅膀耷拉在地上,可怜巴巴。
华镜拾起一只,注入灵力,李观棋在不知所云:“我误会她的意思了,被她知道我”。从这就没了。
有的这么写:“她以为我喜欢你,莫非她当面质问?我以为”。
还有的颠三倒四,华镜看不懂他要表达什么。
屋内,一灯如豆,李观棋捏着一只新的纸鹤,愁眉苦脸。
他想不出一番好的解释,抓耳挠腮。手上这只纸鹤也丢弃了,但他没听见纸鹤落地声。转头一看,是两根葱白的手指夹住了纸鹤。
李观棋唰地站起来,“大师姐!”
“看来区区纸鹤很难解释,你说吧,我听着。”华镜指尖燃火,将纸鹤烧毁了。
李观棋:“……”
“楚师妹误会我对你……有非分之想。她说去找过你,说你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一时口误,她便再次误会我对你……”李观棋说一句卡一句。
华镜云里雾里,干脆说:“你们都说了什么,复述来听听。”
李观棋呆滞了两息,缓缓呼气,“我忘了。”
“你可是修士。”华镜不悦道。
他先前不也绘声绘色地复述过和楚月西的对话么?
还用上了两种语调,多种语气,生怕不够生动,堪比台上一人饰多角的皮影戏演员。
李观棋面红耳赤,求饶道:“我真的不记得。”
华镜见李观棋态度死硬,便问起另一件事:“她如何误会了你?”
“你可还记得,在镜花辞树,你大开杀戒,我为了阻拦你,喊了一声……”李观棋的声音很低,低得近乎听不见,“阿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