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镜打开食盒,将小菜一碟碟摆到茶桌上。
秦风落大多数时间都坐在栏杆旁,看虚假的风景。她的眼睛时常空洞,华镜唤了好几声才能让她回过神。
等秦风落用完午膳,华镜提着食盒走出结界。迎面赶来的是宋怨萧。
她眯了眯眸,李观棋说服宋怨萧了?
“师兄。”华镜仰头看着宋怨萧,“怎么了,这么急。”
“我要见师母,你和我一起去吧。”宋怨萧攥住她的袖子,两人又一同进去了。
秦风落见她去而复返,还带宋怨萧来了,便殷切地沏茶。
宋怨萧见此更不忍,随便一两个人就能让她这么高兴,这里哪是保护她的结界,分明是困住她的牢笼。
“师尊。”宋怨萧倏地跪下了,双目含泪,脸颊贴着秦风落的膝。
秦风落吓了一跳,双手搀住他腋下,“你怎么了,快起来。我可不是你师尊,你师尊是逍遥啊。”
“不,你就是我师尊。一日为师……”宋怨萧揩了揩泪水,“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秦风落似乎有所触动,她虽不记往事,内心深处仍对着侍立数月的青年有好感,“你起来。我呆在这里很好,不需要你豁出性命。”
“不,你不懂,当年梅影……”宋怨萧下意识看向华镜,顾忌她在场。
华镜反应极快,脱口而出,“师兄,难道师母的死和俞师姐有关吗?”
秦风落:“死?”
这个字像块大石从天而降,秦风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丝丝魔气从她的小腹钻出,掀起秦风落的发丝,她双手颤抖地抚上脸颊,“谁死了?”
这句话居然是撬动执念的关键!
魔气翻天而起!气浪掀翻了茶桌上所有东西,宋怨萧横着飞出了凉亭。
秦风落被魔气包裹,嘴里不停呢喃“谁死了”。
是对生的执念吸引来了风一愚的分神吗?华镜本应像宋怨萧一样被击飞,但她想到了此时分神离开秦风落的身体,君销骨又不在,她一人根本对付不了。
顾不得暴露,华镜按住秦风落的肩膀,注入魔气,希望以此平静暴动。
她的魔气和分神的魔气缠绕在一起,无数声音钻进华镜脑海。
“我想活。”
“我好想活下去啊……”
华镜以为秦风落的执念与逍遥子有关,是情是爱。谁知竟是生死?
不,她忽然发觉,这声音虽繁杂,却都是孩子在说话。
华镜抬头看向秦风落,靠近她耳畔,“是你的孩子死了吗?”
一切戛然而止。
秦风落忽然平静下来,低头抚上小腹,呢喃道:“不,他还活着……”
她一边低语,一边坐下了,又露出空洞的眼神,仿佛这一切不曾发生过。
华镜心里已有猜测,她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宋怨萧,想也不想,噗通往地上一倒。
宋怨萧将她扶起来,“如素,醒醒!”
华镜缓缓睁开眼:“师兄,师母怎么了?她忽然好可怕。”
宋怨萧咬了咬下唇,选择隐瞒,“不,没什么。我扶你出去。今天的事不能让掌门知道。”
当然不能让逍遥子知道。
但华镜还得确认秦风落是否记得方才的事,她站了起来,走到秦风落面前,“师母,你还好吗?”
秦风落如梦初醒,转眸看向华镜,笑道:“怎么了?”
她的执念又被分神带走了。
她什么都记不住,分神吸收的不仅仅是执念,还有她的记忆。
收拾残局后,华镜跟着宋怨萧走出结界,她转头看宋怨萧,“师兄,我觉得这里很可怕。”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师母那个样子,她好像永远都不会有喜怒哀乐,就算有了也很快忘记。”华镜低声呢喃,“要是她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宋怨萧为之一振,他本就生出了带秦风落走的想法,见此,那念头越发强烈了。
宋怨萧下定决心,“如素,你能帮我吗?我要带师尊离开宗门。”
来了!
华镜不演胆怯了,她怕把宋怨萧踹出去,立刻说:“师兄,我支持你。修仙界这么大,说不定有治好她的办法。”
“你说的是。”宋怨萧原本只是想带秦风落下山走走,现在又萌发出去东洲寻找药石良方。
华镜看着他侧脸,忽觉此人和谢危楼很像。
华镜主动提出计划,“我带师母下山,到蜀城等候师兄。师兄支开俞师姐和师尊,可好?”
宋怨萧修为比“林如素”高,调虎离山肯定由他来做。
“好。”宋怨萧拿定主意,不像开始摇摆不定。
他想退也不能退了,华镜会推着他走。
**
“看来分神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第二个办法行不通。”君销骨说,“分神实现了她的执念。”
秦风落的执念就是孩子,魔气聚集在她小腹,不管是不是真的,她不会因为“孩子”产生更强烈的执念。
所以华镜才能用那个问题安抚了她。
华镜沉默不语。
君销骨睨她:“你已经有打算了。”
“是。”华镜承认,“是时候离开观鹭崖了,君上。”
“这儿的风景我也看腻了。”君销骨手指轻轻拍打着藤椅,“看得出来你是天生的魔界中人,那个秦风落好不容易活了,杀了分神她又得死,你可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