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鸢和徐墨凛在医院住了一周,被批准出院,回家静养。
时光如白驹过隙,草长莺飞的四月走到了尾声,进入五月,气温渐暖,徐墨凛回公司上班去了,曲鸢清闲待在家里,约甄湘来喝下午茶。
主卧露台有着观景的最佳视野,孙姨送上甜品和花茶,两人坐在木椅上,惬意聊天,远处是青翠山林,近处是湖泊,湖光山色相映,湖畔有粉荷初开,随风摇曳。
曲鸢问起两个雪人和那件银灰色毛衣。
甄湘扑哧笑了:“你和徐总的‘长长久久’和‘百年好合’,我哪里敢丢掉啊?早就交给他了。”
“我猜到了。”
曲鸢又问:“我之前是不是……跳楼自杀过?”
客卧露台的黑色细窗框不会是无缘无故装上的。
甄湘笑意僵在嘴边:“你、你想起来了?”
曲鸢含糊其辞:“大致有个印象。”
甄湘不设防,很快就被她套了话:“是啊,当时你从二楼露台跳下,是徐总接的你,他也因此骨折了。”
曲鸢心尖猛地揪紧,他不可能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轻则骨折,重则重伤或死亡,伤到脊柱会高位截瘫,他不想让她知道,所以在她追问时刻意转移话题,难怪外公会指责他色令智昏,平时多么沉稳理智的人……
“鸢儿,徐总是真的爱惨了你。”
甄湘至今记得去年5月5日的深夜,她无意间撞见他坐在床前,握着鸢儿的手,哑声低语:
“徐太太,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想独活。”
“可我还是想好好地和你过完这一生。”
甄湘走后,这几句话依然在曲鸢脑海回响,不知不觉,暮色四合,夕阳坠落青山外,天边红霞清透如洗,她擦掉眼泪,回房化了淡妆,换上裙子,来到楼下花园。
花团锦簇,香气馥郁,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曲鸢精挑细选了11朵玫瑰花,团成一束,在渐深的暮影里,等到了归家的人。
红霞一簇簇地落下去了,男人白衫黑裤,勾勒出颀长身形,他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丰神俊朗,清隽似山间月,一如当年的初见模样。
等他走到近前,曲鸢把怀里的花递过去。
徐墨凛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住了她送的,一生一世的爱。
曲鸢提着裙摆,微微俯身,朗朗月色中,她明眸皓齿,笑意盈盈,美艳不可方物:“徐先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徐墨凛眼神炽烈地锁着她,有深深浅浅的光在跃动,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向他……求婚。
曲鸢久久没等来他的回应,故作叹息:“不愿意就算……”
话音未落,她被揽入温暖的怀抱,男人轻笑着,在她耳畔低吟:“我愿意。”
又重复一遍:“我愿意。”
曲鸢清眸蒙了水光,心底有柔软万千,泛滥成灾,她回抱他,蹭了蹭他下巴:“徐先生,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可以吗?”
接着她被拦腰抱起:“哎——”
天色擦黑,两人身后有一朵羞答答的蔷薇花悄然绽放,空气中漂浮着好闻的植物气息,徐墨凛抱着她走向屋里,笑得温柔而宠溺:“好,现在就给你。”
天上明月高悬,清辉如洗,照不透人间悲喜,不知名的虫儿肆意吟唱,唱不尽离与合,但他们有彼此,风雨同舟,相依相伴,便足以抚慰余生。
(正文完)
第八十八章
因为那场严重的车祸, 徐墨凛脑震荡加上失血过多,昏迷了两天两夜才醒来,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徐太太。
高尚知道瞒不住他, 言简意赅地把曲鸢流产、受母亲刺激, 精神失常的事说了,徐墨凛拖着病体冲进隔壁病房, 入目便是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呆呆坐着的画面。
她眼里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悲伤, 也没有绝望,仿佛没有生命的破碎瓷娃娃。
徐墨凛心如刀割, 伸手去碰她,还没碰到, 她就害怕地哭了,不停摇头, 像是对着他说, 又像自言自语:“不是我, 不是我害的……”
“对不起, 对不起……”
她用安全网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拒绝来自任何人的碰触, 即使是他,她最亲密的爱人。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不仅是他这个人, 还有他们的过往,在她的认知里,他已经死了。
她变成了一座孤岛, 被数不尽的黑暗淹没,缓缓沉落深海。
她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徐墨凛唯一能做的,是陪在她身边,她有时会情绪激动,更多时候是安静地流泪,他给她找了S市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可惜收效甚微。
等徐墨凛病愈出院,他在医生的建议下,带她回到了宿鹤公馆,熟悉的环境,有助于唤醒愉悦美好的回忆,经过住院期间的相处,她不再排斥他的接近,但也从来没有回应过他。
曲鸢基本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
徐墨凛帮她洗澡、洗头发,刷牙洗脸,剪指甲,穿衣服穿鞋,喂她喝汤吃饭,黄昏牵着她的手去散步,夜里和她同床共眠。
曲鸢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赖,总要抱着他才能入睡。
同时,她表露出了自杀倾向。
那天他们散步到湖边,她突然挣开他,跳进了湖里。
她坦然无畏赴死的态度让徐墨凛不寒而栗,从那以后,她的活动范围仅限别墅内,家里包括刀具在内的所有能对身体造成伤害的锐器都收了起来,他24小时分秒不让她离开视线,睡觉要握着她的手,甚至用上了手铐,一人一只,睡前锁上,醒来再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