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当他得知今科状元是沈坤时,他仰天大笑了三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贡献给义父的买路钱,可算是赚了回来。
他连忙翻出弃置角落的包袱,将那根价值一万五千两的签筹,翻找了出来。
签筹不记名购买,凭签即可兑换彩金,这不是天降横财是什么!
三月二十五日,赵文华没见到自家老苍头,只得旷工半天,亲自背着张居正的包袱,跨进了“签筹状元夺彩”的店面,趾高气扬地请求柜上兑换银子。
掌柜的取了签筹,验明真伪,请赵文华上了二楼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
他拿出文房四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请仁兄写下认捐赈灾款的承诺书。”
“什么承诺书!”赵文华两眼一瞪,怒而拍桌,恶声恶气道:“谁规定中了签彩,还强逼人捐款的。”
掌柜的冷笑道:“本次签筹夺彩,本是为赈灾筹款,阁下既中了利润最高的签彩,拔一毛而利天下的事,也不愿意做么?”又拿出捐款簿册和算盘道,“来领奖的多少都捐了,我们不拘数额多少,任凭阁下自定。”
赵文华急着拿钱走人,犹豫了半晌,才皱着眉头,勉强答应道:“好好好,我捐个二百两行了吧。”说着就提笔疾书了一页承诺书,不耐烦地催促道:“我不要现银,只要两京通兑的银票拿给我。”
掌柜的又拿出三张人物画像出来,请赵文华认一认,“阁下认不认得这三个人?”
赵文华只觉得莫名其妙,瞄了一眼,摇头道:“不认识。”
他埋头写完承诺书,交了过去。
掌柜的拿走承诺书纳入怀中,微微一哂笑,忽而脸色一变,喝道:“拿下!”
霎时间,只听得兵刃刷刷响,屋中气氛陡然一变,几名黑衣人闪身出现,将刀架在了赵文华的脖子上。
他隐约听到“呜呜”之声,似乎内室里还有受害人,都被他们这群恶霸绑缚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赵文华垂眼看着贴在喉管上的冷刀子,两股战战抖如筛糠,他强装镇定,大声呼喝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持刀刃挟持我,敲诈索银,是都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掌柜的轻蔑一笑,将手里的算盘拍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贯耳巨响。
只把赵文华震得浑身肉跳,稍一动弹,脖子上就被刀刃划出一道血痕来。
“啊啊啊……好汉饶命!”赵文华再不敢嘴硬,“这奖金我们五五分如何?”
掌柜的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赵文华,你盗取举人包袱路引,诈取签筹彩金,按律罢黜官职,杖一百、徒三年。你以威力制缚人,犯略人罪,并私禁举子于宅,杖九十,徒二年半,流三千里。数罪并罚,你自己算算是个什么下场。”
赵文华一听就知道,张居正去告他了,可是没有证据,山阴县令也不会应诉。所以就来这里聚合匪类,私设公堂,要他交钱买命,要不然就是诈他的口供!
此前对话中,掌柜的只提举子,却不说是张居正,自己若提了就是不打自招了,千万不能说出张居正之名!
电光石火间,赵文华眼珠子碌碌乱转,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叫嚷道:“你们是什么人,私设公堂,捏造本官罪行,还勒索财物,妄断讼狱,你们这些江湖亡命,才是罪至流刑,枭首问斩!”
掌柜的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本官溧阳县令沈炼。”
将刀架在赵文华脖子上的黑衣人,冷笑道:“锦衣卫千户王佐。”
赵文华顿时双肩抖得厉害,脸色刷地变白了,又见内室转出来一个绯袍犀带的官员。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宋景。”
宋景身后还站着两个衙役,他们面无表情,反铐着老苍头的双臂。
完了!赵文华趔趄了几步,若非被刀架着,只怕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沈炼拍了拍手上的灰道:“走吧,你既不喜欢这里,那咱们就上应天府公堂。”
赵文华也被锦衣卫反铐了双臂,他扭头恨声道:“就算你们是真官又如何,谁能证明签筹不是我买的?签筹又不记名,你们凭什么做局抢走我的彩金。”
“死到临头,还只惦记着钱呐!”沈炼也是无语,“那位苦主在购买签筹的时候,曾留下了一份自愿捐出七成彩金的承诺书。
他还认得金科状元沈坤,了解他的才学。而你的字迹与那份承诺书截然不同,方才你也认不出画像上哪个是沈坤,如何能下注三百两,押一个叫沈坤的外地人考中状元呢?”
赵文华彻底死心,猝然失去了全部力道,眼中一片灰败之色。
升堂问案、证物呈递、推官拟判词、府尹签押,都察院复核,直达天听。
最终犯官赵文华被判处削籍抄家,杖一百,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从犯徒二年。
“张居正在哪里?我要见他一面!”赵文华在被架上杖刑台的时候,扭头问了沈炼这一句话。
害死他的那位“苦主”根本就没上堂,临死前他要记住那张仇人脸,下辈子好报仇雪恨。
“他?”沈炼双手抱臂道,“按日子算应该已经到荆州了。”
赵文华愕然道:“怎么可能?他的路引、浮票可都是呈堂证供,未结案前是不许带走的。”
沈炼小声道:“你的包袱早被我换过了,你兑奖的签筹都是假的。”
“你、你、你,我要告你假公济私,制造伪证!”赵文华气得颧骨红涨。
“不好意思,你没机会了。”他将手里的布条塞进他嘴里,冷声道:“行刑!”
赵文华终究没能撑过一百杖,含恨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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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炼当溧阳令的出处 《青霞集·卷十二·青霞沈公年谱》:嘉靖十七年戊戌,是年先生成进士。授溧阳令,溧阳故多豪梗,先生政尚严明,事每持正不阿,忤台史意。(本文是按中进士六部观政三年,写他在嘉靖二十年授官的,其实他观政期很短。)
下一章就是张哥与林妹妹重逢了,至此十二年再未分开,搞完抗旱救灾、扳倒辽王、情敌竞争三个部分,就能结婚了,希望一百章时可以完成这个目标[比心]
第73章 拜访张家
从去岁腊月至今春二月, 荆州都未下一滴雨。很多百姓都在担心今年夏秋会有旱情,黛玉也屡屡听到辽王田庄上的庄头,禀告灌溉缺水的情况。
自嘉靖帝登基以来, 大明各地水旱不定,少有太平年月,以至于黛玉在读明史的时候, 都记不清哪些地方,在哪一年,会有怎样的灾害。
她占卜出了无妄卦,显现出“亢阳失阴,乾天西北”的空竭之象,旱炎为灾田蚕无利, 婚姻、起造均大凶, 百事不成。
可是辽王府奏请选婚的上书, 已报送司礼监, 内官会选也已完成,只等皇帝遣使节至王府, 在二月底走完“六礼”章程即可。钦天监并未卜出二月的吉日, 最后婚期延后至四月十八日。
由于毛太妃尚在静养, 不宜操劳太甚。而王次妃有大过,被禁足在自己宫室中, 在辽王婚礼前不得外出。辽王朱宪節的婚事,最后竟是黛玉带领宫人,连同王府两位长史,与王大用一起协佐筹办。
四月初,嘉靖帝遣礼部尚书严嵩为持节正使,到辽王府宣读制书。在问名、纳采、纳吉、纳征、亲迎礼后, 由严嵩来主持婚礼。
黛玉在辽王府乍然见到严嵩,大吃一惊。虽然按《大明会典》所载:亲王婚礼,以公侯、驸马、伯或尚书、都御史充之。
但是一般而言,除非亲王地位显赫,或是新帝继位后首次宗亲大婚,才会派遣礼部尚书,代表皇帝赴地方履行礼仪职责。更多时候都是委派礼部侍郎,或地方大员代行主持婚礼。
要说辽王府地位显赫,那也是六年后,朱宪節做了嘉靖帝的道友,荣膺“清微忠教真人”的崇衔之后的事了。此时嘉靖帝就把礼部尚书派下来,应该不是彰显对辽王的恩宠以及朝廷重视的意思。
黛玉心知严嵩是个心胸狭窄,兴许他还记得两年前,自己言语设陷,让他在嘉靖帝面前丢脸的事。
未免他挟私报复,黛玉一直避着他走,又不方便向礼部随行的书吏打听原由,最后还是通过邸报,猜到了答案。
严嵩的义子,工部员外郎赵文华,冒滥功绩、盗骗彩金、私囚举子,数罪并罚之下已于三月被杖毙。
而礼部尚书严嵩,作为赵文华的举荐人,有失察之责兼包庇之嫌,再加上夏言又一次阻拦了严嵩入阁。
严嵩不得圣心,嘉靖帝为了敲打他,就把他下放到荆州,山长水远地为辽王主婚来了。
亲王聘礼由礼部统一颁赐,礼部尚书严嵩遣使至王家,册封王妃,授金册、冠服。准辽王妃小王氏一家,得到的奖赐也颇丰,王妃之父授兵马副指挥,赐银二百两,纻丝四表里。
寻常官民婚礼只需请办一次喜宴,但王府不同,一个是朝廷赐宴,一个是王府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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