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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08)

  黛玉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脸上登时火烧云似的,无知的恼恨与汹涌的羞意,交织着冲上心头,几乎令她窒息。

  她忍不住钻进被子里,侧身面朝墙壁,负气道:“熄灯,我要睡觉。”

  “好……”张居正移走梳具匣和油灯,摸黑钻进帐中。

  他将头悄悄靠在她枕上,唤了她一声,“玉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柔,像一片暖融融的羽毛,轻拂过她的耳畔,“你就在我身边,我怎么睡得着。”

  黛玉何尝不是如此,此时稠密无边的黑夜,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勇气,在衾被之下,她的脚尖试探着,极其轻微地向前移动,如同初生的小荷露出尖尖一角。

  那一点微凉的足尖,隔着薄薄的被子,终于怯怯地、轻轻地,触到了他温热的脚踝。

  那一触,如同平地而起一道惊雷。张居正的呼吸骤然一滞,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黛玉更是惊得飞快地缩回脚去,心跳如脱缰野马,嘚嘚不停。

  窗外的虫鸣蛙鼓,猫叫娇娇,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遥远而喧嚣,唯有彼此狂乱的心跳在咫尺之间轰鸣,震耳欲聋。

  许久,张居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子:“黛玉……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我们脚背上爬过?”他絮絮叨叨,像在为她解释,又像在为自己掩饰,“你若是害怕,可以靠近我一点。”

  “二哥哥,”黛玉的声音细若春莺,“我……害怕,你可不可以……牵住我的手?”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羞得无地自容,慌忙往被子里缩了缩。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太傻了。

  张居正一愣,随即黑暗中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起初压抑,继而如同清泉冲出涧底,畅快地流淌出来,带着少年特有的爽朗。

  “好。”他笑着答应,目光在昏暗中努力捕捉她的位置,悄悄将手臂挪近了些,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的手指在她被子外微蜷着,忍耐着触碰的渴望,静待她伸出手来。“黛玉,你……准备好了么?”

  黛玉的心跳得又急又乱,脸颊滚烫,幸有夜色遮掩,她声如蚊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床单,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终于不再迟疑,勇敢地将自己的手,从温暖的被窝边缘伸了出去,声音带着微颤:“我……的手在这儿。”

  窗外的虫鸣猫啼,仿佛也被这喁喁私语惊扰,倏地渐渐平静下来。室内彻底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唯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交织缠绕,暧昧无声流淌,诉说着比言语更直白的亲近。

  少女的手指有点微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虚空中摸索着,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覆在了他微蜷的手背上。

  他的手温暖,生有微汗,是初显硬朗的少年骨节。两只手,一凉一暖,如两片荷瓣轻轻相叠。

  那相叠的手背处,暖意如同小小的火种,瞬间点燃,沿着血脉一路蔓延,灼烫了四肢百骸。黑暗不再是眼目的阻隔,反而成了恋心最温柔的保护。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滚烫的暖流,在相触的皮肤间无声传递,仿佛能听见彼此的血液,在经脉间奔涌的声响。

  窗外的蛙鸣不知何时又起,一阵一阵,应和着春猫时断时续的叫唤,竟也织成一支不成调的、只属于这个春夜的情曲。

  不知过了多久,张居正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带着一种生涩的试探,慢慢地翻转过来,掌心向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黛玉微凉的手指,轻轻包裹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黛玉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像是春归的燕子找到了栖息的屋檐,最终安然地筑巢。

  “黛玉?”张居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之前更低哑,带着一种缱绻的温柔,如同蚕蛹在夜里悄悄啮食桑叶。

  “我想吻你。”

  “嗯。”黛玉只应了这极轻的一个字,尾音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微颤。

  静谧昏暗的屋中,只有蜻蜓点水一般无声温柔的吻,却足够彼此回味一生。

  先前的悸动与羞涩,在这无声的交付与接纳中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安谧的暖流,缓缓浸润着两颗年轻的心。

  翌日醒来,天光大亮,全无一丝雨意。黛玉枕畔并无人影,她疑惑地掀帐下地,惊愕看到隔板上插好的门栓和扣上的锁,怀疑昨晚是不是做了一场春梦。

  黛玉捂住脸,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换衣裙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的确来红了。

  她迅速穿戴好,连忙推开房门,见赵婶子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姑娘早,我家白圭还没醒呢?”

  黛玉有些木然地将钥匙交给赵婶子,亲眼见她将隔板开锁拔栓。里头的少年睡眼惺忪地从竹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娘,林姑娘,早上好呀!”

  赵婶子环顾了一周,讶然道:“你竹床的腿怎么断了,哪儿找的一截大柴禾撑上的?”

  张居正笑道:“以前是当枕木来用的,后来忘了还到柴房,一直放在犄角旮旯里,昨晚上竹床忽然跛了脚,我就薅出来用了。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刚刚好。”

  若非那竹床真断了腿,黛玉还真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幻梦一场。

  待赵婶子操持早饭去了,黛玉忙问张居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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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祝张太岳五月初五生日快乐![比心]你所爱护的江山与百姓,五百年后都很好喔[害羞]

  祝大家端午安康![加油]

  主腰:是明朝类似背心的内衣

  袱子:湖北话表示毛巾的意思

  第77章 爱憎交织

  张居正莞尔一笑, 拉着黛玉进到里间,上下拨开榫卯上的机关,靠边的隔板就可以直接翻转了。

  “这隔板是我装的, 当然也会拆了。挂在外面的门栓和锁,不过是搪塞耳目的砌末。”

  黛玉哼声笑着,伸拳在他胸口捶打了几下:“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什么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原来都是你哄我的!”

  “我何曾说我坐怀不乱了?”张居正捉住她的手,嘻嘻笑道,“你若真坐了,我保管会乱。”

  “你真真可恶!不理你了。”黛玉不觉粉面含羞, 佯说他不好, 扭头就走。

  在吃早饭之前, 张镇、张居正爷孙俩, 去寻挖掘水井的工匠去了。

  黛玉正式拜见了张居正的父亲张文明,这位性情潇洒, 放荡不羁的中年人, 就是后来的观澜公了。

  张文明相貌儒雅, 尽管家境不丰,但举手投足间, 都流露出对吃穿用度的讲究,还喜欢差遣指挥苍头、婆子做这做那,只把士绅老爷的架子摆得十足得很。

  他见黛玉举行温雅,谈吐有致,一开始很是欢喜的。

  只是当得知她就是父亲接去辽王府,那个父母双亡, 家无田地的林姑娘时,张文明脸上的兴致就淡了。

  黛玉并不想一开始,就谈论自己有多少奁产,只是简略回答张文明的问话,多的话一概不解释。

  张文明垂下眼皮,徐徐吹了吹手里的茶,抿了一口,便将杯底磕在桌面,摇着扇子道,“这么说……林姑娘家中清静得很?”

  他目光掠过儿子替她买的衣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清净好,清净省心,姑娘才有兴致吟风弄月。只是居家过日子嘛,总不能光靠男人一肩担了柴米油盐,姑娘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与我们这寒门薄祚不大相衬,在这里住着必然拘束得紧。”

  黛玉想起张居正自己写的《先考观澜公行略》里,对其父的性格嗜好的描写,不由会心一笑。那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不得不“子为父隐”的无奈。

  万历四年正月,巡按辽东御史刘台,上书弹劾张居正。其中就有一条写明:张家在江陵修建宏大的府邸,耗费高达十万两,建筑规格比拟皇宫,还派遣锦衣卫的校尉去监督营造,家乡郡县的民脂民膏都被榨干了。责问张居正,若非贪污受贿,怎么可能辅政没几年,就富甲全楚?

  诚然,刘台举告的事实,虽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但亦非捕风捉影之谈。那些文臣武将,无法在京走通张居正的路子,自然就转道将钱财、宝物、田产,以各种名义,都送到了江陵老家。

  而张文明又是个五湖四海皆兄弟的“豁达”人,自然来者不拒,乡里宴席上酒杯一碰,什么都敢收。

  也勿怪张居正在京十九年,都不见父亲一面,张文明也不想上京居住,受儿子管束。

  留在江陵老家,当个逍遥自在,作威作福的张家老太爷不好么?

  张居正对此也无可奈何,毕竟“子不言父过”,还要“子为父隐”,以至于这个“失检”之处,成了后来政敌攻讦他的口实。

  黛玉从容饮了一口茶,“张叔叔说得极是,我的确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不为自己争辩什么,她爱谁、嫁谁,只从己心,不随人意。想要过怎样的生活,也不由别人安排,全靠自己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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