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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10)

  他昨日才刚完成婚礼,礼部尚书一走,今天就领着一般扈从,浩浩荡荡出城打猎一天,可真是毫不顾忌新王妃的感受啊。

  “我去支开辽王,你趁机先回去吧。”张居正回头嘱咐了黛玉一声。

  “好!”黛玉点头,转身向角门走去。

  张居正挎着爷爷的旧包袱,装作低头赶路回家的样子,很快辽王就发现了他。

  朱宪節跳下马来,抬手示意后头的扈从自行带队回去,他手挽马鞭,皮靴在石板路上,踏出声声脆响,大步走到张居正面前。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皮革、草屑与臭汗交织的气息,令张居正不觉皱了皱眉,仍旧未抬头。

  朱宪節一撸袖子,拿马鞭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挑眉打量道:“哟,这不是我们江陵神童张白龟么?”

  他喉间滚出浑浊的低笑,捋了捋马鞭的穗子,“怎么?是不是京城贡院的门槛太高了……绊着了咱小白龟的短腿呀?这有些人呐,放在小池子里那是个鳌头,扔进大海里就屁也不是,你说对不对呀?”

  张居正抬头一看,不疾不徐地作揖道:“居正见过王爷!今年无奈下第,劳王爷挂怀了。”

  “啧啧,寒窗十年的心血又一次喂了狗,钱也打了水漂了,本王听着都心疼。”朱宪節又上前一步逼近,伸手在他半旧的衣襟上亲昵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人,掌心却暗中施力,又嫌弃地将箭袖上的血迹,蹭在他的肩胛处。

  “赶巧了不是,本王昨日大婚,明天王府自宴,你也来喝杯喜酒,沾沾我的福气,下回说不定就考上了。”朱宪節哈哈一笑,金镶玉的马鞭轻轻地敲在掌心,“喜酒管够,吃醉了就在府里睡也成啊!”

  张居正勉强牵唇笑了笑,适时表现出朱宪節一直期待的,那种既羡慕又自怜的表情,“还未曾恭贺王爷大婚!”

  “哈哈,你也要赶紧成亲才是,若没有看上眼的,本王也可以为你保媒拉纤呀。”朱宪節转身欲走,忽然又侧颈斜睨着他,用鞭子点了点他衣服上褪色的地方。

  “记得穿体面一点儿,别让人笑话……”他唇角勾着恶劣的残笑,吐出最后半句,“说我苛待贱卒,让他孙子连件锦袍都穿不起!”

  张居正面上毫无波澜,眸中却藏着一丝狠厉。

  暮色四合,辽王府内彩幔连廊,灯火如昼,丝竹靡靡。殿宇轩昂,陈设豪奢,却透着一股金玉其外的虚浮之气。

  辽王朱宪節高踞主位,一身织金过肩蟒纹曳撒,腰束犀角雕螭龙玉带板,他面皮白皙,眼底却沉淀着青黑之色,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烦躁。今日王府自宴,来宾不过是王妃的亲戚、乡绅、以及王府属官,毛太妃不屑出席,她的生母也不能出来,表妹在女宾席上。他实在没有兴致,在这里应付无关紧要的人,除了——张居正。

  朱宪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轻薄的酒液晃荡,映出灯烛的虚影。他目光扫过阶下侍立的宫人,最终钉在左下首,那抹清瘦的青色身影上。

  “白圭啊……”朱宪節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亲昵,却像冰冷的蛇信,“本王这新酿的美人吟,你觉得滋味如何?”

  张居正懒得应付他,一直装作借酒浇愁的样子,自斟自酌,不过是将酒都撒在了自己衣袍上,弄出自己已然醉了的假象。

  他冲着辽王眯眼笑了笑,提起酒杯,熏熏然说了一个“好”字,而后晕晕乎乎地趴桌睡着了。

  身旁的乡绅推了推张居正,唤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小声道:“张解元这是醉倒了啊!”

  朱宪節走下台阶,望着他那身依旧寒素的青色绨袍襕衫,眸光不着痕迹地闪了一下。

  虽然不情愿承认,但他还是清楚记得,最初在王府见到十二岁的张居正时,他穿的就是这一件。

  如今这身行头,不过是把当初窝边缝份的布料,放了出来,又成了一件合身“新衣”。

  四年了啊,他还穿这件衣裳。

  他望着这身旧衣,沉默良久,心中不由想:白圭,原来这就是你最好的衣裳了……

  朱宪節心中莫名伤感起来,这种陌生的情愫,也许就是所谓的“恻隐之心”罢。

  他小时候很喜欢张白圭,喜欢和他吟诗作对,可又讨厌他,总觉得自己的才情、光芒、魅力,一直被他所掩盖,嫌弃自己蠢笨无用,产生一丝丝“既生瑜何生亮”的喟叹和无奈。

  所以从认识江陵神童的第一天起,他就盼望着这位神童陨落,成为另一个方仲永就好了。

  可是当他两次会试不过,在自己面前露出气馁怨艾的表情时,那灯火阑珊处,举杯浇愁的落拓模样,又让朱宪節根本嘲笑不起来,没有任何乐子可言。

  朱宪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吩咐两个内侍将他搀扶起来,送到厢房去安置。

  散席后朱宪節私下招来尚宫监陈晓,对他道:“近来尚宫局手艺不佳,本王不甚满意。今晚上,你让工匠们量一下张举人的尺寸,用缯锦制作两套衣袍,再用纱和穀给他做配套的衣饰。夜里点灯做成,明日一早,让马奴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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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砌末】:原来是指戏曲舞台上大小用具和简单布景的统称,相当于【道具】的意思。【窝边缝份】:古时候平民家庭布料珍贵,为了适应成长期的孩子,一般会做一件成人款的衣服,再通过窝边缝份的方式,将袖口、裤腿、下摆、衣襟折边缝起来,长大了就慢慢放量,拆开窝边。

  2、刘台弹劾张居正的奏疏,参见《明史卷二百二十九列传第一百十七》节选:起大第于江陵,费至十万,制拟宫禁,遣锦衣官校监治,乡郡之脂膏尽矣。(张居正)辅政未几,即富甲全楚。

  3、钱希言《辽邸纪闻》故江陵相未第时,极为辽王所眷。甫释褐(考中进士)还乡,谒王,王置酒款洽,遇之甚优。尝从酒次更衣,讶江陵绨色稍敝,默然久之。私戒尚衣宫监陈晓,与工程其短长,出缯锦制袍二袭,纱穀称是。篝灯夜成,旦走骑奴遗之,江陵不知也。酒醒衣至,试之,不失尺寸。

  (因为本文会在张居正入仕前,先废辽,所以这个小故事就安排在辽王大婚自宴的时候。辽王对张居正的感情,应该是羡慕嫉妒喜欢讨厌相交织的吧,但绝没有深仇大恨。辽王对自己的文学水平自视甚高。自制艳曲、杂剧、传奇,最称独步。其代表作《春风十调》、《唾窗绒》、《误归期》、《金儿弄丸记》皆极婉丽才情)

  第78章 竞渡救人

  黛玉在女宾席上应了卯, 就悄然离席走人,回去吩咐朱雀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出府, 而后去存心殿找表姑。

  毛太妃听说她打算在江陵府学附近,盘下一家书铺,很是诧异, “你既不想在王府里住着,却不早回安陆,还留在荆州做什么?”

  “一则,新王妃已进王府了,我若再继续料理府务不合适,故而不宜在府中久待。二则, 我拿表姑赏的银钱, 在江陵置办一份小产业, 借此长见识学经营, 也有个容身之处,以免长久叨扰王府, 被御史弹劾, 牵连王府。三则, 我听说荆楚端午竞渡,江陵尤盛, 也想去看看热闹,故而想多留一段时日。”

  毛太妃听她说得有理有据,又带有一点儿小孩的玩心,默默颔首,“你是个仔细人,前面两条考量得对。只是我如何放心你们两个女孩子, 在外头单独住。若是遇到歹人了,可怎么办?”

  黛玉适时开口道:“所以,我正想厚颜向表姑讨一个护卫使。一来,此人最好是荆州本地人,既要贤良方正,又要武力高强。二来,为了避嫌,也不能是青壮男子,最好年纪花甲往上走,还请您给我挑一个吧。”

  “你说得这样具体,莫非是心里已有了人选?”毛太妃笑道。

  “我的所思所想,哪里逃得过您的火眼金睛。”黛玉笑了笑,绕到毛太妃身后,轻轻帮她捶肩,缓声道,“当日您派人到安陆来接我的扈从里,有一位老张侍卫不错,他既不饮酒,也无不良嗜好,看起来很靠得住。论理,年逾六旬的护卫,都该放回去安养,也不知道为何,还久留他在府里操劳?若表姑没什么事必要用他,不如就送给我吧。”

  毛太妃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张镇啊,他的确是府里的老人了。你表姑父当年亲自挑进府的人,功夫不错,为人也厚道,你既看中了他,那我就把他的身契给你吧。若你不想守着那个书铺了,就留给他养老也行。”她转头又向梦波道,“张镇一个月多少银米?”

  梦波回答道:“张侍卫没有品秩,一个月八石米并一吊钱,有时候府里米不够发了,就给四两银子,一吊钱,外加木炭、菜油之类。”

  “你拿对牌到账房取三百六十两碎银子来。”毛太妃又嘱咐黛玉说,“你大概以每月六两银子的工钱,打发他足够了。年节时候,再多添一二十两也使得。江陵是小县城,一家书铺也难赚钱,这三百六十两,你先支应他五年,到时候再管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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