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摇头婉辞:“表姑眷爱之心,黛玉心领了。我知道经营不易,可总有人能赚到钱,我不认为自己会亏本,连工钱都付不起。”
见梦波迟疑地没有离开,毛太妃又道:“那三百六十两,你照旧取来,再把张镇叫来,我当面嘱咐他几句,这些钱就当是给他荣养的。”
张镇起初以为后辈侍卫挤兑他,在主子面前揎排自己,毛太妃要撵他出府,连忙表忠心,宁肯受罚革银米,也不愿意离开。后来听说毛太妃要他出府去保护林姑娘,他又一百个乐意了。
从今往后,不但有了养老银子,还能替白圭照顾他媳妇,这是多大的美事儿呀。
黛玉取了张镇的身契,谢过毛太妃,领着他出来了。
张镇憨憨一笑:“那我以后就归林姑娘差遣了。”
黛玉摇头道:“您是长辈,我哪敢差遣您,不过今后相互照顾罢了。这身契,我明日去荆州府衙换了雇佣文书,您就是我铺子里的保镖了。”
“我原以为,这辈子必定会老死任上,至死都只是个贱卒,没曾想还能有重获自由的一天。”张镇望着自己为之服役了数十载的王府,心中感慨万千,能从这富贵牢笼中挣脱出来,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忽见乐妇陈五儿跑过来说:“张爷爷,张解元喝醉了,被王爷安置在厢房睡了,您快去看看吧。”
黛玉见陈五儿神态慌张,不由问:“他身体不适吗?”
陈五儿一开始摇头,又连忙点头:“是、是、张爷爷快去看看他吧!”
黛玉与张镇对视一眼,连忙向厢房走去。
推开门来,却见一片晦暗中,一个宫人衣衫半褪,正试图为床上的张居正解衣。
“你要干什么!”张镇大喝一声,他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攥起拳头就要打人。
要是晚来一步,孙儿的清白可就不保了,那还怎么跟孙媳妇交代。
那宫人见人闯进来,吓得魂飞魄散,进退失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倒进床中,抵死赖上张解元。
谁知床上之人腾身而起,抄起枕头砸了过来。
张镇一跃而上,反拧住宫人的胳膊,将其钳制住。黛玉将报信的陈五儿一并拉进来后,将房门关上了。
烛台点燃后,映出了那个宫人姣好的面容,黛玉认得她,是辽王身边的大宫女雪莲。
众目睽睽之下,雪莲丑事败露,哭得梨花带雨。
张居正只看着黛玉解释:“我并没有醉,也没有碰她。”
“我知道。”黛玉点点头。
黛玉吩咐报信的陈五儿道:“你去屏风后,帮她把衣服穿上,梳好头发。”
半刻钟后,屋中烛火摇曳,黛玉端坐在官帽椅上,声若温玉,眼底却凝着寒霜:“雪莲姑娘,方才你擅闯厢房,所为何事?”
张居正立于椅侧,为黛玉执壶斟茶,茶烟袅袅,暗香浮动,“消消气,喝杯茶吧。”
黛玉冷笑一声,“不喝,我怕味儿不对。”
雪莲人虽在绣墩上坐着,可脚脖子被张镇用发带,给缚在了床腿儿上,底下动弹不得。
她举袖掩面啜泣:“奴婢、奴婢未嫁失贞,实在无颜见人……”她肩头微颤,露出颈间暗红淤痕,“方才张解元醉酒之后,神志不清将奴给欺负了……”
“哦?”张居正忽将茶盏重重搁下,青瓷相撞声,惊得雪莲身子一颤,“我为了避席才装醉出来,先前有尚宫局的工匠,请内侍过来为我量身,我都知道,何来不清醒之说?”
雪莲面色倏然一白,完全没料到张居正会是装醉的。
闻言,黛玉的心也轻松起来,想来张居正不曾吃亏,她捧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姑娘可知按律,诬告奸罪,是何刑罚?杖一百、徒三年!”
“求林姑娘垂怜!不要将此事告诉毛太妃!”雪莲猛然抬头,泪珠滚落,“奴婢其实……”话至唇边却转了个弯,怯怯地瞟了张居正一眼,“奴婢仰慕张解元风仪,又知门第不配,就施此拙技,是想嫁给张解元为妾,便是到张家为奴也愿意。”
黛玉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扭头斜睨了张居正一眼,嘴角微扬:“张解元好魅力啊,初次见面,就能让佳人目成心许!”
“林妹、林姑娘,你可冤枉我了……”张居正蹙眉苦笑。
黛玉却挑眉轻笑:“怎么?我说错了?”眼波流转间,将罗帕拂过他掌心,“恭喜了。”
张居正感受到了那一眼的冷意,顿感不妙,忙呵斥雪莲道:“休要胡言论语,混淆视听!”
张镇也忙替孙儿解释道:“雪莲完全是胡乱攀咬,她其实早就是……王爷的内宠了。”辽王个性风流,染指了不少宫人,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陈五儿冷笑出声,抬手一扬,腕间玉镯撞在床柱上,“好个忠心的奴婢,身上的红痕还未消去,就敢来污张解元的清誉?”她忽然掐住雪莲下颌,扯开她的衣襟,“这齿痕倒是与王爷咬的如出一辙,我身上也有,对比一看就知道。”
雪莲狠狠地瞪了陈五儿一眼,“都是你这个贱人去通风报信,只要再晚一步,我就得手了!你自己烂命一条,就嫉妒我可以逃出牢笼。”
“我们还是黄泉路上做姐妹吧,这笼子你我都休想逃出去。”陈五儿无情地甩开手,面色冷如冰霜,“谁让我们都是王爷的猎物呢?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的!”
黛玉走过去,目光在触到她肩上的伤痕时,眼睫一颤,“陈五儿,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雪莲的真实目的,是想借一桩婚事逃离王府?是辽王欺负你们了吗?”
陈五儿眼眶微红,转身双膝触地,声音微哑,“张解元,救命啊!今日我通风报信,不但是为了维护您的清名,也是为了给我们这些人寻一条生路。”
张居正蹙眉道:“辽王前日大婚,今日又出门打猎,应当是忙得很……”
哪有闲情磋磨宫人?
“不是的……”雪莲十指攥皱了裙摆,指节发白,“他根本不是去打猎……”
她凄厉一笑,“王爷昨夜吃药不振,气急败坏弄死了王妃家的两个亲眷,借今日打猎之由,将她们的尸体,抛给林中野兽啃食了。那个穿紫裙的妇人……”雪莲忽然浑身战栗,“被王爷用刀……活活剖开……”她突然干呕起来,涕泪纵横,“我亲眼看见肠子流了一地……”
黛玉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绢子飘落下来,脚步都站不稳了。张居正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了。张镇瞪大了眼睛,满目惊惶,辽王竟然杀人了!
雪莲扬起头来,眼中绝望竟化作狠厉,“王爷其实这么做不是第一次了,陈五儿也是知情者,不幸轮到我来目睹这一切。眼下你们也知道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要死就一起死吧!”
张居正看向雪莲眸光骤暗,却仍温声道:“你不要害怕,我们会想办法的。”又问相对镇静的陈五儿,“如果她们尸骨无存的话,恐怕很难告倒辽王。你们还知道其他事吗?”
“知道!”陈五儿点点头,双手攥拳毅然道,“王爷近来越发疯了,他在外面掠人妻女,强纳为妾,充作外室,不从者沉江。他还借斋醮之事,横征暴敛,耗尽地方府库。后来又听说什么借幼童之根,可使萎病痊愈,就四处派人采买江陵幼童,将九个孩子豢养在九龙渊,想在五毒日龙舟竞渡之后,黄昏阴阳交汇之时,将他们阉割,充作宦官。”
“简直丧尽天良……”黛玉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地扶案站起,张居正不动声色在她身后支撑着。
陈五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此事与雪莲无关,奴婢才是唯一的人证。”她抬起灰扑扑的额头,眼中燃起决然的光,“只要……只要能看到那畜生再也害不了人……我愿意去死。”
张居正一脸肃容道:“藩王残害百姓,虐杀无辜,足以判处除国,幽禁凤阳。我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就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追究到底。你们也不必忧心性命难保,我会想办法的。”
黛玉沉吟片刻,对陈五儿与雪莲道:“你们明日先乔装改扮成毛太妃身边的女官,与我一道出府,暂时藏在我那儿。若辽王追问你们的去向,自有良医正李时珍会说你们生了急病死了,已经送去城外烧埋了。至于户籍之事,只能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不,你们不能跟着林姑娘,还是住乡下我家吧。”张居正不想此事牵连到黛玉头上,决定自己担下来。
陈五儿与雪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多谢张解元,林姑娘救命之恩。”
九龙渊是荆州城外的长河,因今年少雨,河水退了大半,往年端午龙舟竞渡少说也有三十条船,今年就只有八条。
但也并未消减百姓顶着烈日,争睹观赛的热情,这也是人人可以夺标竞彩的活动。两岸人声鼎沸,喧哗如浪翻涌。河堤上,早已被摩肩接踵的乡民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如蚁聚。
各色龙舟昂首泊于彩绳之后,仿佛蓄势待发的蛟龙,只待令下便要挣脱束缚,破浪争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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