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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12)

  临河高搭彩棚,锦缎铺陈,各色彩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荆州知府李元阳,辽王朱宪節、御史陈省,以及各江陵县、公安县、石首县、监利县、松滋县、枝江县的县令,都坐在主观台上,各踞一席。

  朱宪節身穿锦缎纱衫,手摇折扇,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河中蓄势待发的龙舟。王府内侍如流水般在彩棚下穿行,奉上冰湃的瓜果与刚烹的香茗。

  然主人的心思早已不在口腹之欲,而是手中紧攥的签筹,他与几名清客自在谈笑,眼中游荡着算计的幽光。

  黛玉坐在士女贵眷租用的大彩棚下,盯着朱宪節好一会儿,才收回手里的千里镜。迄今为止,他们寻便了九龙渊附近的村落山庄别邸,还没有找到朱宪節幽囚幼童的具体位置,不得已只能等到朱宪節赛后动手之时,再解救幼童。

  “王爷力挺的‘怒浪惊鸿’,显然舟新桡健,今日头筹,怕是非它莫属!提前恭喜王妃,赚得盆满钵满啦。”女官为辽王妃打着扇子,带着格外殷勤的笑意。

  辽王妃王瑞珠抚鬓一笑,矜持道:“承你吉言,王爷押怒浪惊鸿,我自然也随王爷。”她目光斜斜掠过那艘略显破旧的龙舟,“除了我们王爷相中的船队,其他荆州六县各出一艘船也罢,倒是张家台村那些个半大小子,竟也敢驾着一艘老朽的破船出来献丑?岂非自取其辱?”

  一众女子顺她目光望去,皆哄笑起来。

  那艘名为“伏波吞岳”的龙船,船板古旧泛白,补丁不少,船首所雕的简陋龙头,漆色剥落,显出几分落魄。

  船上少年桡手,大多身形未足,面色稚嫩,夹在左右高大强壮的对手间,宛如瘦弱的几杆青竹,立于参天密林之中。

  唯船头击鼓的张居正身量颀长,眉宇间有股傲然之气,目光灼灼。周遭的哄笑如风过耳,富商乡绅们鄙夷的目光,亦未能撼动他分毫。

  许老四立于船尾,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面色沉静,仔细检视着每一根船桨的捆扎,一遍遍确认绳结的牢靠。

  张居正抬眼望向高悬于河心彩楼上,红绸束成花球的锦标,又迅速收回视线,低声对身边少年们道:“你们只记我昨夜所说的。舵稳,心定,劲齐!”

  “得令!”少年们齐声应诺,声音虽未脱童稚,却已有几分金石之音。张居正更是重重擂响了试鼓的第一槌,咚!

  那鼓声不似别家龙舟大鼓的雄浑厚重,却自有一股清越穿透之力,如乳虎初啼,竟短暂压过了河岸的喧嚣。

  许老四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张居正的鼓,才是夺得锦标不可或缺的一环。

  辰正时分,一声彩炮骤然炸响,声震河岳!

  刹那间,八艘龙舟如离弦之箭,船首劈开水面,浪花激射如碎玉崩雪。桡手们齐声呼喝,古楚遗韵的号子声浪撼动云霄:

  “天连水些!水连风些!”

  “楚魂归些!鼓未歇些!”

  “桡如电些!大破浪些!”

  辽王的“怒浪惊鸿”、江陵县的“金鳞飞梭”、监利县的“斩潮枭龙”,三艘簇新的龙舟一马当先。

  他们的船体精良,桡手皆是荆楚积年的彪形水手,膂力惊人,每一桨下去都带起大股水浪。

  三舟并驾齐驱,船头几乎咬在一起,鼓声如雷,呐喊震天,将其他舟船远远甩开。

  彩棚里的朱宪節红光满面,抚掌大笑,仿佛那锦标与彩金,已入自己囊中。

  再看张家台村的“伏波吞岳”,起航便力有未逮,落在后队,船速明显迟滞。

  岸上观者纷纷摇头,嘲笑着喝倒彩:“伏波吞岳!沉底些!老木些!朽索些!”

  主观台彩棚中更是笑声一片。辽王举杯向江陵县令、监利县令二人示意:“二位堂尊,看来今日胜负,只在吾等三家之间矣!且满饮此杯,静候佳音!”三人举杯同庆,志得意满。

  唯有“伏波吞岳”上,许老四紧握舵柄的手背青筋微凸,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前方河面——那里,河道将遇一急弯,水流湍急,暗藏旋涡。他低声喝道:“张二!稳鼓,缓劲!”

  只听张居正手中鼓槌节奏陡然一变,由急促转为沉缓。船上少年桡手们亦随之收了几分力道,原本就落后的“伏波吞岳”,更显迟滞,几乎要被最后的船队超越。

  “伏波吞岳沉底些!”岸上嘲讽声更甚。

  前方领先的三艘巨舰,已如奔马般冲入弯道。此地水流回旋,暗涌丛生。三艘巨舟因船体庞大沉重,入弯时舵手虽竭力操控,仍不免被湍急水流裹挟,船身顿时不稳,彼此间距离被迫拉大,队形亦显散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许老四眼中精光暴涨,声嘶力竭:“白圭!‘鹞子翻身’!快!”

  “得令!”张居正应声如雷,傲岸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抡圆了鼓槌,在原本沉缓的鼓点中,骤然插入一串密集如暴雨倾盆般的急奏——咚!咚咚咚!咚咚!鼓点似鹰击长空前的厉啸!

  这奇特的鼓声仿佛一道无形的军令。“伏波吞岳”上那些看似气力不济的少年们,瞬间像被注入了无限的生机。他们齐声发出稚嫩却无比锐利的呐喊。

  少年们身体后仰如满弓,双臂肌肉虬结,所有力量在刹那间凝聚爆发,奋力挥桨!

  那老旧的船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唤醒,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吟,船头猛地向上一昂,如蛰伏已久的蛟龙骤然抬头!

  小船轻灵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遗,它如一枚轻巧的柳叶,趁着水流外甩之力,紧贴着弯道最险峻的内侧边缘,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船身几乎侧立,浪花汹涌地扑上甲板,将少年们浇得浑身湿透,却无人在意。

  这一番“鹞子翻身”,竟让“伏波吞岳”在弯道处,不可思议地连续超越了数艘舟船,如一道闪电,倏然楔入了原本领先的三艘龙舟之间!

  位置恰好卡在“怒浪惊鸿”与“金鳞飞梭”狭窄的缝隙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切入,让“怒浪惊鸿”与“金鳞飞梭”的鼓手和舵手猝不及防,惊骇莫名。

  两船的鼓手眼见一艘破船竟敢挤入,下意识便欲加速将其撞开或压过。两艘龙舟的鼓点因这惊骇与争胜之心,瞬间乱了方寸,不自觉地被“伏波吞岳”那奇诡多变的鼓点所牵引干扰。鼓声变得焦躁而凌乱,桡手们听得鼓点错杂,发力登时参差不齐,船速不增反降,船身也因用力不均而微微摇晃。

  “混账!稳住!别理那破船!”辽王在彩棚中看得清晰真切,急得拍案而起,嘶声怒吼,额角青筋暴跳。

  然而为时已晚。

  “伏波吞岳”紧咬在侧,许老四稳坐船尾,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口中清晰吐出二字:“惊龙!”

  张居正闻令,心领神会。他手中鼓槌再次陡然变奏!不再是方才的厉啸,亦非最初的沉缓,而是转为一种极其怪异、闻所未闻的节奏——三声极重极缓的闷响之后,紧跟两声短促尖锐如裂帛的高音:咚——咚——咚!嚓!嚓!

  这奇诡的鼓声仿佛带着魔性,穿透喧嚣的水声与人浪,直刺入侧旁两艘龙船鼓手的耳膜。

  鼓乃龙舟之魂,鼓点便是号令。

  那两艘船上的鼓手,平日里只循规蹈矩敲打固定鼓谱,何曾遇过这般诡谲莫测的鼓点?心神剧震之下,鼓槌竟不由自主地随着那“咚—咚—咚!嚓!嚓!”的节奏下意识地跟敲了一下!

  这一下跟敲,便是致命的失误!

  两船的桡手们正奋力划水,骤然听到自家鼓声变得如此怪异陌生,节奏全乱,顿时手足无措。划桨的力道、方向瞬间乱了。

  有人奋力前冲,有人迟疑收力,原本整齐划一的动作变得散乱无章,力量在内部彼此冲撞抵消。

  两艘龙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速度骤然暴跌,船头甚至因桡手们动作的混乱,而左右剧烈摇摆起来,几乎要撞作一团!

  “哎呀!作甚!”

  “鼓怎地乱敲!”

  船上惊怒交加的吼骂声此起彼伏。

  就在对手陷入混乱、速度骤减的千钧一发之际,“伏波吞岳”上,许老四的吼声如惊雷炸响:“就是此刻!夺锦!”

  张居正的鼓点瞬间回归最原始、最狂暴、最一往无前的冲锋节奏!咚!咚!咚!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坎上。

  少年桡手们双目赤红,喉咙里迸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夺锦!”

  那艘老旧的“伏波吞岳”,船板在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却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

  它像一道挣脱了天地束缚的闪电,从“怒浪惊鸿”与“金鳞飞梭”庞大身躯中间悍然穿出!

  船头激起的水浪如两道银白的巨翼,向着前方豁然开朗的水域,向着那近在咫尺的、悬挂着红绸锦标的终点,义无反顾地猛冲而去!

  朱宪節在彩棚上看得目眦欲裂,嘶声狂吼:“拦住它!快拦住!”然而“怒浪惊鸿”的鼓手和舵手,早被打乱了阵脚,再想加速拦截,已是鞭长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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