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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33)

  她乌发如云,绾的是垂髫分髾髻,珠钗玉簪错落分明,灿然生光,眉目娟秀如画中仙子,手捧一只插着数枝新剪红梅的青瓷胆瓶。

  王世懋第一个站起来,开心地道:“林老师!”

  黛玉有些讶然,俯身笑问:“你怎么上京来了?”

  “我与母亲、哥哥一道上京,与父亲相会。”王世懋稚声稚气地说,回头瞥见哥哥的眼色,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恭恭敬敬地递上,像背书一样摇头晃脑道。

  “正月十六,我父亲欲在望舒楼宴集诗友,还请林老师不吝赏光,愚兄弟则扫雪以待,特此谨奉。”

  顾璘笑道:“到底是应民才高,文行重于士林,北上不久就声动京城,燕都俊彦争相拜师,如今也是满城桃李了。”

  他转头向黛玉介绍了王家客人,鼓励她道,“林姐儿,你就趁此机会,向你王叔叔好好讨教一番学问。”

  黛玉还未出声,没想到父亲就替她答应了。

  王世懋出师大捷,向兄长抛了一个得意的媚眼儿,王世贞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哥。

  “多谢盛情相邀,林娘定携友前去观摩习学。”黛玉只得勉强应下这桩事,她将胆瓶轻置于花几上,莲步轻移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柔美韵致。

  王世贞的目光,几乎瞬间被钉在了她的身上,脸上腾起一片薄红,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林黛玉微微抬眸,目光如秋水寒星,在王家父子身上轻轻一掠。

  当视线触及王世贞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眼神热切的脸庞时,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几不可察地一凝。

  随即迅速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漠的阴影。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黛玉对着王忬的方向,颔首致意:“小女见过王大人,恭贺新禧。”

  那声音平静无波,礼数周全,却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而对王世贞,竟连一个眼神的停留也无,仿佛他不过是暖阁里一尊不起眼的摆设。

  黛玉大抵猜到了王家人的来意,心情不大好,与郁孺人及两位王公子见礼后,准备告辞,偏偏顾璘没有叫去,只得侍立在父亲身侧。

  她专注地摆弄着瓶中那几枝红梅,纤细的手指拂过新鲜的花瓣,姿态优美却疏离,仿佛这瓶中花才是她唯一关心的事。

  王世贞被她无声的漠视,刺得心头发凉,方才挺直的脊背似乎泄了力,微微塌陷下去,原本因期待而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只剩一片茫然无措的窘迫。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想借喝茶掩饰这难堪的静默,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染深了他青色的前襟,也溅湿了紫檀案几光亮的漆面,留下几点难堪的深色水渍。他慌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

  “晚生……晚生失仪!请大人恕罪!”他语无伦次,声音微颤。

  “无妨无妨,小事而已。”顾璘面上笑容未减,挥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家仆上前擦拭,目光却在那片水渍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看着一片寻常的落叶。

  黛玉在父亲身后,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窗外一树伶仃的残雪,唇角抿起一道极淡的弧线。

  王忬看着儿子的失态,心中焦急,更觉时机稍纵即逝。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朝着顾璘深深一揖:“顾大人知遇之情,提携吾辈于微末,恩同再造,学生父子感铭五内。今日携犬子登门拜贺新禧,除却感念恩德,亦因心头尚存一桩……旧日夙愿未了。”

  他顿了顿,语声愈发恳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昔年我与顾大人的妹婿林公如海,曾许下两家秦晋之好。犬子虽愚钝,然此志未改,日夜勤勉,不敢有负林公昔日青眼。

  如今学生侥幸登科为官,犬子亦为太仓州州学附生,家声稍振。学生斗胆,再提旧约,万望大人念及故人情谊,玉成此事,则我王氏一门,感激涕零!”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目光灼灼地望着顾璘。

  王世贞更是屏住了呼吸,头埋得更低,双手死死攥住紫檀砚盒,指节捏得发白,心悬到了嗓子眼,等待那决定命运的宣判。

  暖阁内一时静极,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顾璘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拂过的水面,波纹一点点淡去,最终凝滞成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揭开盖子,却不饮,只垂眸凝视着,盏中沉沉浮浮的碧绿茶芽。

  “民应啊……”顾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像久藏的旧书被风吹开,抖落岁月的尘埃。

  “你父子二人,系琅琊王氏后裔,才情品性,老夫素来深知。表妹倘若在世,亦乐见其成。”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茶盏氤氲的热气,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虬枝盘曲、积雪半融的老梅上。

  “只是……儿女姻缘,终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那桩旧事……”他轻轻摇头,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极轻微却清晰的一声“嗒”,在这寂静中如同一声小小的惊雷。

  当年表妹贾氏新丧,表妹夫林海的确有意与好友王忬结为儿女亲家,但王家最后拒绝了。林海因女儿见嫌于王家,还动了大气,本就孱弱的身体,越发雪上加霜,从此与王家渐渐断了往来。

  这些事,顾璘心知肚明,他欣赏王忬的才学不假,也不悔曾经扶携过王家,但他们已然让林姐儿受过一次委屈,是万万不能答应这桩事的。

  “恰如这枝头残梅,当时节已过,纵有惜花之心,亦难令其重返故枝。往事不可追矣。”他抬起眼,看向王忬,目光里含着深深的无奈与不容置疑的疏离,“斯人已逝,口头旧约,便随落花,让它过去了罢。”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沉沉砸在王忬父子的心上。

  王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王世贞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再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

  那满腹的期待,精心准备的说辞,瞬间被这“往事不可追”五个字击得粉碎。

  王忬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而空洞的“哦……”,声音干涩得如同枯枝,一崩就断。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一直温柔静坐的郁孺人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暖阁里。

  “我见贵府花圃中有一个玻璃暖房,养着几盆幼兰,煞是可爱。不知林姑娘,可否陪我一道去看看?”

  黛玉犹豫了一瞬,出于礼貌还是答应了,“您请随我来。”

  郁氏款款起身,自然而然地从儿子手里,将那紫檀砚盒拿了过来。

  二人漫步到花圃附近,郁氏夸了几句兰花好,又借着玻璃上投射的光,将林姑娘上下打量了一遍。

  越看越满意,这姑娘皮肤白皙,红润莹洁,乃气血旺相之态,体态虽轻盈窈窕,但曲线玲珑,既有惹人怜爱的柔弱之态,又端的是宜男之相。

  郁氏伸手拂过花圃的青篱,笑意和煦:“这兰花自来娇贵,精心侍养,待到开枝散叶,花盛果实,才是最美。就好比女大当嫁,生儿育女。”

  她目光轻轻落在黛玉身上,如同审视一件待琢的玉胚,亦或是一株即将开花的果苗。

  黛玉素手抚过细长的兰叶,垂眸微哂,“花木各有其性,兰花本生于清幽深谷,自在风露,不易移栽。女子嫁人后,多受婚姻所缚,佳偶天成到最后亦不少兰因絮果。

  依我拙见,天下女子幸福与否,与婚姻无关。更不必将开枝散叶,当作毕生的追求,兰草无花亦自芳,无果亦柔韧。”

  她听懂了郁氏替子求娶之意,也希望郁氏能听懂自己婉拒之词。

  郁氏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仿佛没听懂她这近乎轻狂的比喻,淡笑道:“姑娘心思别致。”

  “只是这世上不嫁的姑娘、无子的妇人,哪有过得好的。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到底是阴阳和合的好。草木若能承雨露恩泽,自然越发茁壮了。”

  她话语稍顿,声音轻柔却又饱含深意,“纵有些旁逸斜出的枝节,细心修剪,亦无不可。”郁氏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收拢,仿佛已握住了无形的花剪。

  这儿媳妇娶回去,还是要慢慢教导调理的,绝不能由她性子来。不想嫁人,不想生孩子,算什么女人?且不说这世上本没有避子药,女子一旦沾了男人的身,生不生孩子,就由不得自己了。

  “夫人说得对,只是草木无情,往往会辜负人的期待,若不想开花结果,谁也奈何不了她。”黛玉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郁氏,再次表达了自己不想嫁的意愿。

  一时间,院中只闻风过花枝的微响,郁氏脸上笑意如常,唯有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一分,颔首道:“姑娘心性高洁,眸光澄明,想必未解人事。只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顽石都能点头,更何况随风偃仰的草木?眼下兰草不想开花也罢,谁还能为此,少怜爱她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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