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中不由嗤笑,这位郁氏也是一位妙人。若不是她清楚,王世贞家的那点儿事,只怕也会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去。
王世贞这人写旁人的事,多用春秋笔法真假参半。写自家的事,倒是巨细靡遗,年年有录。
他于嘉靖二十三年会试失利,尊父母之命娶妻魏氏,后生有长子不幸病夭。郁氏见儿媳伤了身子,唯恐王家绝嗣,接连为王世贞纳了两个妾室。之后王世贞的几个儿女都是妾氏所出。
倘若儿媳不愿或不能生,那郁氏必然是要给儿子纳妾的。
郁氏见黛玉抬眸笑了,还以为自己宽和的婆母形象,打动了她。忙将手里的紫檀盒打开,露出里面一方名贵的砚台,递到黛玉眼前:“我甚爱林小姐温柔大方,知书达礼,今日初次相见,略表心意,还请收下。”
黛玉瞥了一眼,见那砚壁刻有王世贞草书题词:玉为质,温润而栗;金为声,和之则鸣。
心中顿时不快,她上辈子最讳“金玉”二字,今生偏又遇见了。
黛玉的目光徐徐落到砚台上,冷声道:“还请郁孺人见谅,我素来不喜金玉,不敢承情。孺人请自便,小女告辞了!”
她转身裙摆微动,不经意地拂过郁氏的裙襕,带起一阵微小的风,仿佛要将方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轻轻拂去。
寒风吹彻天地,眼前只余一片茫茫的白雪,覆盖了王家人来时的足印,也淹没了无望的期待。
王世贞一手拿着紫檀砚盒,一手牵着弟弟,默默跟在父母身后走着,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不到她嫁人的最后一刻,他是不会死心的。反正从这个门里出来的达官显贵,迄今为止还无人遂愿,那么他就不应放弃。
“阿懋,林老师能不能做你嫂子,都看你了。”王世贞低头看了看,还没自己腿长的小弟。却深知他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了。
据之前偷听到的对话,开春之后,林姑娘很有可能到陆府坐馆授课,教育学童。王世贞暗中托同行上京的好友张逊业,在拜访陆炳的时候,旁敲侧击了一下,确认果有此事。而且林姑娘要教的学生,还是那八个荆州来的小匪霸!
王世懋抬头,望着兄长殷切的目光,顿感肩上的责任重大,他鼓起勇气道:“哥,你放心,我已经不怕李思衡打我了。我会为了你去陆家蹭学上,这样你每天来接我的时候,就能与林老师见面了。”
王世贞不觉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阿懋,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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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王世贞:(求签心术不正,佛祖已读驳回)那我改信道。
陆绎:追女孩子拼爹就够了,王世贞你拼爹不行,拼妈不行,最后竟然拼弟!
王世懋:我哥的幸福都我在肩上扛着呢!
张居正:先发制人,后来居上。爹靠不住,我拼内阁老头!
万历年间王世贞大病一场后,开始拜王锡爵的女儿昙阳子为师,决心崇道,大搞mx活动被弹劾,后面会写到的。
1、明·王世贞涵星砚 ,砚壁刻有王世贞草书题词:“玉为质,温润而栗;金为声,和之则鸣。”清朝乾隆皇帝还为之题诗了。
2、明朝行人司中的行人一职,主要负责奉命对朝贡国国王进行招谕、册封和赏赐。
3、王瑞国《弇州山人年谱》嘉靖二十一年,王世贞考中秀才,成为太仓州州学附生,时年十七岁。王世贞与母亲一道上京师与父亲汇合,在上京的路上王世贞结识了张逊业。嘉靖二十三年,王世贞参加会试落榜。同年,王世贞娶妻魏氏。嘉靖三十一年,王世贞的爱子果祥早夭,其妻又没再生育,其母郁氏恐王世贞无后,遂为王世贞先后纳妾李氏、高氏。
第89章 智退情敌
听说吴门大才子王忬之子王世贞, 也去顾府求亲了,这都是第十个了。
陆绎咬得牙齿泛酸,在家中有一种坐困愁城的无奈和憋屈。
虽说被顾尚书婉拒的少年不计可数, 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张居正仍按兵不动,这让他始终不能放松警惕。
为了让手底下的校尉,安心替他在顾府门前盯梢, 银子也花去不少。好在父亲给了他丰厚的压岁钱,尚且应付得来。
没想到张居正会主动上门,告诉他王世贞的绸缪。他们王家并未死心,打算正月十六,在望舒楼宴集诗友,邀请林潇湘参加, 拉近彼此关系, 以为后图。
陆绎定定地望着张居正, 眉心皱起:“你告诉我这些, 意欲何为?难不成是想要我陆家出面打击王家?待鹬蚌相争,你再渔人得利?”
他只是单纯了点, 但又不傻, 还不至于被张居正堂而皇之的拿去当刀使。
张居正淡笑道:“阿绎, 平心而论,之前去顾府的求亲者, 都不足为虑。能让林潇湘动心的,唯你我同窗二人。”
听了这话,陆绎心头咯噔一下,脊背瞬间绷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神重新聚焦在张居正身上, 深深看向这个给予他认可的对手。
目光中没有了往昔的针锋相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复杂、甚至带有一丝喜悦的凝视。
“我痴长你几岁,占了先机,到底对你不公。我起自寒士,非阀阅衣冠之族,乏金张左右之容。论门第根基,与那些人相较,一个也比不上。所以,我想甲辰登科后,再去顾府求亲,如此也勉强配得过林娘了。
到那时,你也是舞象之龄,再谈婚论嫁,就不会有人嫌你年纪小了。届时我们再公平较量,双凤争凰,如何?”
陆绎心中激动万分,说不清是感谢还是庆幸,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个郑重而缓慢的点头。
“好。”张居正的眼神依旧沉静而坦然,“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眼下我们挚友之间,最重要的还是一致对外,为林潇湘扫除那些游蜂浪蝶的好。”
陆绎不假思索地道:“正哥说得对!我们要拦着林潇湘,不让她去王家诗会。”
“不!”张居正摇头,意味深长地道:“我们要陪她一起去,要让情敌对你我二人望而生畏,不敢再痴心妄想。
我向你保证这两年间,但凡是我与林潇湘会去的地方,必通知你,还请你秉持君子之风,撤走跟踪我的探子。”
见好友赤诚如此,陆绎当下怀愧,连忙承诺收回眼线。
看过孩子们后,张居正离开了陆府,他选择在这时候以退为进,与陆绎“联盟”也是不得已为之。陆家的耳目无处不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他对于国朝大事的绸缪了。
他再三确认陆家的探子都撤了,才松了一口气。陆炳那个务求结果的贼鹰,是绝不会让陆绎择偶落败的,若是明的争竞不过,就会动用手段逼迫。
比如指使御史、给事中趁朝廷休假,交章劾奏顾璘。弹劾他职专提督显陵时,规制不合,大木多朽败,不能防奸节费,以至工役冒破。
此时内阁尚未处理奏本,陆炳就会利用这个空档,以此来要挟顾璘,接受陆家的求婚。
怪不得依照林妹妹的预测,顾璘于今年三月就会从工部尚书,转职到南京做刑部尚书,原来根源就在这里。
顾璘显然不受陆家威胁,才会顶着“不职”的名头,转调金陵,做了留都的闲散官员。
于是,张居正决定先以缓兵之计,稳住陆绎,毕竟他年纪小是事实。按律男方十六,女方十四,才能婚娶。
为免陆炳爱子心切,做下有损顾尚书利益的事。他要表面妥协退步,让陆炳放松警惕,主动放弃胁迫的下策,毕竟结亲不是结仇。剩下的,就是对单纯的陆绎攻心为上了。
初二宛平之行,黛玉得知史湘云的祖母去岁病亡,大同巡抚史道已经辞官,回涿州丁忧守制了。史湘云还未满祖孝,不便与黛玉玩乐,在宛平舅家住了几日,就回了涿州。
望舒楼临水而立,檐下挂有玻璃花灯十二盏,笼着暖玉光,仿佛将墁地花砖,都覆上了一片流银之色。
黛玉、张居正、陆绎、朱雀四人,沿木旋梯,漫步登上望舒楼中厅。
陆绎不由感慨道:“太仓王家累世富贵,财大气粗,从这里头装陈的器物中,都能略见一斑。”
展眼望去,四壁裱糊壁画,还有以泥金拓印文徵明的《赤壁赋》。
边角设云石花几,摆着定窑白瓷承露盘,栽有茂兰几丛。东墙立有一组四样多宝格,格中错落珍列着各种金石古玩。
三面轩窗尽敞,月华透过半卷的湘妃竹帘,将厅中景象照得恍如瑶台风致。
凭栏处铺青绒坐褥,置一张蕉叶琴几,上面有一把名为“江汉朝宗”的凤势古琴。
窗畔焚着三足鼎炉,炉中沉水香霭霭升腾。梁下悬设庭燎,并十数盏素纱宫灯,将楼台映得通明如昼。
中央置面阔七尺的大红酸枝画案,摆着笔墨纸砚,水盂搁臂等物。
黛玉也笑道:“这素宣如雪,松烟新凝,一看都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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