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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35)

  “林老师好,诸位兄姊诗友好!”王世懋作为王家的迎宾,一身绀碧苏绸锦袍,戴着金镶玉的瓜壳帽,见人就笑,一揖到地,姿态可人。

  “多谢相请,贸然携友同来,叨扰了。”黛玉微微颔首道。

  “今日胜友如云啊,欢迎,欢迎!”王世贞穿了一身石青叠云纹的道袍,拱手出来。道袍放量极宽,看起来广袖飘飘,如吴道子画中人物一般,端的是典则俊雅。

  陆绎瞥了一眼,当下扭脸冷嗤了一句:“骚包。”

  王世贞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又调试好表情,广袖一拂,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不觉在林姑娘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心旌不由一荡。

  今日的林姑娘薄施粉黛,浮翠流光的钗环,映得她秋瞳潋滟,不逊月华。正待细看衣裙,左右两道高影落下,竟有“哼哈二将”将美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王贤弟,不曾想你我姑苏一别,竟重逢京城。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新朋友。”张居正温声细语道,他也是难得打扮了一回。

  本就俊逸出尘的少年,今日一袭天缥丝绢直裰,腰系长穗宫绦,行动间光彩动人,低调中尽显风姿绰约,如春柳拂烟,清雅飘逸。

  王世贞一面笑着敷衍诸位“闲杂人等”,一面打量着有如玉山孤峙的陆绎。

  其人头戴武士巾,身穿青绢箭衣,一看就有武者的威相,大抵身手了得,只未必会作诗吧。

  听闻他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儿子,王世贞不觉鼻子里哼了一声,腹诽:帝王鹰犬之子罢了。

  黛玉与王世贞照过面,见场面冷清,不由问:“诗会莫非就我们几个?”

  “怎么会,还有我的好友前首辅张文忠公之子张逊业,国子监生杨继盛,我父亲的门生董传策。因为听闻国子监两位司业与翰林院徐侍读也要来,父亲带他们去路上相迎了。”

  黛玉不由讶然,与张居正对视一眼,这几位有名有姓的,将来可都是“倒严”一派的大人物。却见他淡然自若,不动声色。

  不多时,满面红光的王忬,领着徐阶及国子监两位司业登上楼来,后面跟着杨继盛、张逊业、董传策。

  杨继盛今年二十六岁,也算是徐阶做国子监祭酒后的得意门生。张逊业与张居正同年,都是十七岁。而董传策是王忬的高足,今年才十二岁,他又与徐阶也是华亭同乡。

  张居正率先向徐侍读问好,黛玉等人也跟着行礼,听他二人对话,方知徐阶其实是张居正请来的。

  在王忬与诸位贵客寒暄之际,张居正略瞟了王世贞一眼,当着他的面,低下头在黛玉耳畔,小声道:“先解壬寅之祸,以免庚戌之变。”

  所谓壬寅之祸,指的是今年闰五月,因明廷将领诱杀俺答求贡的使臣石天爵。俺答愤而提前六月,大举入寇山西,十日掠三十八州县,屠戮军民二十余万,焚毁八万庐舍,致山西百年元气尽丧。

  与后来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并列为嘉靖朝最惨烈的两次边患。

  黛玉不觉皱眉:“此事不是与夏阁老协商更为恰切,眼下徐阁老还只是翰林院的侍读,不过刊缉经籍,为皇帝讲读经史,并备顾问……”还能做些什么呢?

  话未说完,黛玉就瞬间领会过来,张居正的意思了。

  嘉靖帝经历两次惨烈的边患,依旧没有答应与北方部族通贡互市,可见他疑心病重,始终认为虏情叵测,不可信赖。

  既然无法说服嘉靖帝改变主意,那就要从减少大明边患的方向着手。

  让徐阶以侍读学士的身份,讲述历史前车之鉴,劝告嘉靖帝,勿使边将杀使臣冒功,以免重蹈“绝夷望、激边祸”之覆辙。

  张居正见黛玉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又补充道:“诚然,夏阁老那边我也会盯着的。如今史道已不在宣大,继任人选还可斟酌。”

  二人瞅准时机,借着《岳武穆遗文》刊刻完成的事,与徐阶搭上了话。

  “徐大人,待明天小店开门营业,新版的《岳武穆遗文》便可以出售了。还请您届时赏光一览。”

  徐阶捻须笑道:“一定,一定去。我原以为要到二月才能刊刻好,没想到贵店出货这样快。”

  黛玉道:“《岳武穆遗文》是您在嘉靖十五年汇编完成的,初稿的刻板已被我买断在手。再增加新编入的文章,多增几张刻板,就事半功倍了。如此赶工,也是为趁着《东窗计》叫座的当下,吸引人来买书。”

  “林小姐还真是兼权熟计,深谙买卖筹略。怪不得有大魄力,一出手就是三千册。”徐阶颔首,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张居正朝王家父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们要走过来请人,忙拱手对徐阶道:“大人,学生尚有要事相商,还请借一步说话。”

  “什么事儿?”徐阶脸上笑意未收。

  黛玉语气凝重:“边患!”

  徐阶眸光一闪,脸色沉了下来,起身道:“你们随我去露台上转转吧。”

  待王家父子走到跟前,徐阶道:“民应,你们先聊,我与两个小辈还有些事,随后就来。”

  王家父子只得止步,目送他们去露台赏月。王世贞不由揣测,张居正是不是想请徐侍读做保山,到顾府求亲去?

  他坐立不安地眺望着露台,又不敢过去窥听,还有敷衍张逊业几个朋友,以及面对陆绎那双目似鹰隼的眼睛。早就应接不暇了。

  露台上,冷月如霜。张居正拱手对徐阶道:“还望徐大人乞请陛下,以史为鉴,传谕九边,切勿诛杀夷酋使臣。汉时,匈奴使至长安,汉使诈斩之。单于怒,发骑二万屠酒泉、张掖,杀太守。陇西白骨蔽野。足见斩使必招十倍之报!”

  黛玉接着道:“渭水之盟,太宗尽归突厥俘酋。颉利感泣曰:‘愿永守藩篱!’终太宗世,漠南无王庭。纵敌使而归之,可化干戈为玉帛!”

  张居正又道:“宋真宗初囚辽使,契丹倾国南侵,黄河北岸尽焚。后释使议和,省岁币三百万,边境晏然百载。若杀使则战火燎原,礼使则百年安枕。”

  徐阶听了他们二人讲的三个故事,捻须沉吟道:“你们是要我在侍读时谨奏史事,乞求陛下,效汉武留匈奴使得返张骞,法太宗归突厥酋。若遇俺答遣使求贡,不可杀使,难道就只能驱赶不成?”

  黛玉想起后来的俺答封贡之事的契机,是囚禁了归降大明的俺答孙子,以之为要挟。

  她略一思忖,便对徐阶道:“陛下实无开边互市的想法,边将也不能视使臣为仇雠,可暂囚其使而责令俺答约束部落,待息兵之后,再行放归使者。”

  张居正一脸郑重,拱手道:“若杀一使而激百万兵,非圣主仁恕之道也!血训尤在眼前,不得不防边将杀使邀功。恳请徐大人为山西百姓安危着想,向陛下献策进言。”

  徐阶幽幽一叹:“你们的意思我清楚了,这三个故事我记下了。待朝廷开印,重启经筵日讲,我会适时讲给陛下听。

  但你们也不要抱太大期望,毕竟他并不是个善于纳谏之明主。这两年因切谏陛下勿事斋醮,而丢官殒命的人已经不少了。”

  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心情又不免沉重了几分。

  “少年忧心国事固然好,也不要忘了使自己开怀。”徐阶望着冷月蟾光,笑盈盈地回首,“还是得诗酒趁年华,回去作诗吧。”

  见到徐大人他们返回厅中,焦躁不安的王世贞,终于立起东道主人的气派,广袖一挥,“今日灯月争辉,不可无咏。还请徐大人出题,两位司业限韵、监场。”

  徐阶抬手指月:“月轮当空,群星失色,便以‘月’为题吧。”

  两位司业对视一眼,一个笑道:“七律限二萧韵,如何?”另一个笑道:“诸君各展胸臆,三刻钟后交卷。”

  “好!”王世贞带头应下,目光灼灼刺向张居正温润含笑的眉眼,心头争胜之火猎猎燃烧。

  黛玉见到那把江汉朝宗琴,甚是喜爱,不由坐下来,轻轻拨弄。“江汉”二字,更让她想起了与张居正在汉阳府琴台初会的情形,心中微动,一曲《流水》不觉从指间流淌出来。

  “听到美人抚琴,无诗兴也有诗情了!”张逊业眉开眼笑,一边踱步一边构思着自己的诗作。

  “那我先来抛砖引玉!”一直不被人当作诗翁的陆绎霍然起身,一袭青绢箭袖,在灯下泛着璀璨的光。

  他几步抢到大案前,剑眉紧锁,提笔就写:冰鉴腾空破寂寥,清光漫泻洗青绡。初升惊起寒枝鹊,高挂银河斗转杓。常伴琼筵歌玉漏,亦临戍垒映金雕。欲求桂魄千丝缕,织就明纱献阿娇。

  诗成,他面颊飞红,目光飞快掠过黛玉。琴案后的伊人指尖虽未停,眼眸中却闪现出惊讶的神色,进而微微颔首,表达赞许之意。

  陆绎心头狂喜,他做到了!好歹读了几年书,也不是不会作诗,只是素乏捷才,要冥思苦想,搜肠刮肚,磨上半天才能写两句。今夜能够挥笔立就,无非是张居正事先提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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