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黛玉沉浸在汹涌的吻中,对此一无所觉。
她的世界只剩下唇上滚烫的触感、腰间有力的禁锢、和他身上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门外庭院寂寂,唯有蝉鸣如旧,陆绎中途回来过一次,又被响动的铃声,引去了别处。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百年之久,又仿佛只有短短一息。
张居正才稍稍退开寸许,唇瓣分离时,甚至带起一丝暧昧的银线。
他的气息依旧灼热地拂在她的额发和鼻尖。
黛玉脸颊滚烫,像火烧似的晚霞,眼睫低垂颤动,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心跳声大得盖过了一切。
混乱和羞窘攫住了她。甚至不敢抬眼看他,脑中唯一的念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赶紧散去吧。
这可是陆家的避暑山庄!
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珊瑚珠串,小心用帕子擦干净了。
“给……给你……生辰贺礼。”声音轻盈,带着尚未平息的喘息和浓重的羞意。指尖划过他温热的掌心,又是一阵战栗。
他接住了那绛红色的手串,没有立刻去看,目光沉沉地锁在她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上。
就在她指尖要离开他掌心的瞬间,他一把攫住,另一只手却如灵蛇般滑下,极其迅捷而轻柔地,在她空出的左手腕上缠绕了几圈。
“好了,”他声音带着未尽的喑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走吧,再耽搁,陆绎就发现我使坏了……”
黛玉慌乱地低下头,长发滑落,遮掩不住烧得通红的耳根和颈侧。
心还在狂跳不止,视线仓惶地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一圈紧密缠绕的五色丝缕,赫然系在了纤细的腕骨之上。
朱红、橘黄、翠绿、宝蓝、玄紫,五色丝线拧成一股,编得紧密而妥帖,衬得皓腕愈发白皙。
她下意识地轻轻摩挲那簇新的彩缕,丝线柔韧且微凉。
指尖忽地触到一行微小的、略硬的结。她疑惑地垂眸细看。
在彩缕交缠的绳结处,极其隐秘地编入了文字。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八个字,细如丝线,却温柔地缠缚在她的心尖。
她飞快地将戴着五彩缕的手腕藏进袖中,仿佛藏起一个只属于他和她的夏日秘密。
过了约莫两刻钟的功夫,陆绎才满头薄汗地回来。
“怪不得四处是铃儿响!张居正,你给阿婉几个铃铛干什么!眼下还没找到那小祖宗呢!”
他扬声说着,踏入水榭,目光扫过二人,看到他们脸上的红晕,眉头猛地一蹙,又迅速松开,换上爽朗的笑,“哟,我不过去了一会子,你俩就热得像蒸熟的螃蟹了?冰盆化了,也不知让丫鬟添。”
他眼神带着探究,在张居正和黛玉之间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
张居正神色如常,拿起竹签剔掉瓜籽,“我买的小玩意儿多,铃铛是杂货郎送的,一开始忘了拿出来。后来出来遇见三位陆小姐,就随手给她们玩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黛玉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五彩缕。不由暗想:他张居正是什么人,是“走一步,看十步,想百步”的谋国之士。
从陆绎念诗谜的时候,只怕就想到了猫脖子上挂了铃铛,所以他是故意买了铃铛,让陆家三千金四下跑跳玩闹,为他“调虎离山”。
至于这个吻,什么时候起心动念的,那还真不好猜。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了,张居正对陆绎道:“我们也该告辞了,这就回去了。多谢你盛情款待了。”
陆绎立刻吩咐人备好马车,忽然记起黛玉还没将节礼带走,一边喊着:“等等”,一边掀开隔间的竹帘。
只见那卷昂贵的芙蓉玉簟,一角狼狈地耷拉着,一道寸许长的裂口狰狞地张着嘴。
旁边锦盒倾倒,流光溢彩的鲛绡纱,像被揉碎的蝶翼,散落在微尘的地面上,沾了尘土黯然失色。
黛玉的目光扫过这狼藉,心头掠过一丝惋惜,方才暧昧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
他强势而温存的亲吻,自己脚下似乎曾绊到过什么……那声模糊的“嘶啦”……原来并非错觉!
这崭新无瑕的芙蓉玉簟,和珍贵的鲛绡纱,竟被她忘情的吻给毁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上来,脸颊瞬间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陆绎看着满地狼藉,猛地转身看向张居正,正要质问他为何毁了他的礼物时。
隔间的紫檀博古架上,轻捷地跳下来一只狮子猫,姿态优雅地摇着尾巴,从落地的鲛绡纱上漫步而过,颈上的铃儿,叮铃铃地响,仿佛踏足锦毯的贵妃,在昭告闲人回避。
它的趾爪间还有几丝缠绕的抽丝,罪魁祸首是谁,一目了然。陆绎就算是想发脾气也发不成了。
“哎呀这小祖宗不是没丢吗!可太好了!”张居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至于这些……算了吧,它可是陛下珍爱的猫仙,就当是妺喜爱裂帛吧。”
二人并肩坐在马车上,张居正这才抬手欣赏腕上的珊瑚珠串,在她耳畔轻声道:“我送你白龟,你就送我绛珠,这是‘只愿君心似我心’的意思吗?”
黛玉唯恐陆家的车夫,听到不该听的话,含羞带怯地抬眸望他,一字一句道。
她说了一连串陌生的文字,抑扬顿挫,饱含深情,可惜他听不懂。张居正眉头一扬,“朝鲜语?”
黛玉悄然努嘴向驾车人,再不肯说话。
张居正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和好奇,静静地握着她的手。
翌日清晨,一个素雅的四方形锦盒和一个锦缎包裹,送到了潇湘馆外的石桌上。
解开绣着“居”字的锦缎包裹,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席崭新的芙蓉玉簟。
纹理细腻温润如水波,触手生凉,比昨日那张更为清雅,毫无瑕疵。
打开烫金“正”字的四方锦盒,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料子。
这料子薄如蝉翼,却比昨日的鲛绡纱,多了一层含蓄内敛的光泽,细看之下,竟有极细的金银丝线织入其中,光彩照人。这是更为稀罕贵重的“织金蝉翼罗”。
黛玉指尖轻轻抚过这贵重的赔礼,细腻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中。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那两样东西,是张居正那个醋坛子给撕的!竟还敢让二品猫妃顶锅!算计人也就罢了,连猫也算计!
她触到“织金蝉翼罗”下,还压着一张莲花笺。笺上墨迹清峻挺拔,唯有寥寥数行小字:
“簟可新织,绡可重染,唯卿皓腕,天下无双。裂席之过,唐突之愆,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黛玉捏着花笺,指尖微微发颤。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那圈五色丝缕依旧妥帖地系着。
这天下晌上完课,黛玉一出陆府,就见张居正倚在墙边等他。
一见面就把昨日那句朝鲜语,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林老师,你快告诉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都想一晚上了!”
黛玉嫣然一笑,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轻声道:“愿化珊瑚赤珠串,缠君玉腕百年身。纵被风霜蚀艳色,深红不褪是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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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猫仙大人就要惊艳登场啦,jj识别不出朝鲜文字,出了一堆问好只能改了。解决完壬寅宫变,阻挡严嵩入阁后,就要回荆州成亲了。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出自诗经·小雅·鱼藻之什。只愿君心似我心:出自宋·李之仪《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嘉靖帝可以说是爱猫胜于爱人了,连霜眉的棺椁都是金子做的。
1、明《宛署杂记》(霜眉猫)帝或坐朝,必伺其前导;帝凭几假寐,必伏守不去。虽饥渴便溺,非帝觉不起。
2、明·刘若愚《酌中志·内府衙门职掌》嘉靖初年,乾清宫猫畜有‘霜眉’者,微青色,惟双眉莹然洁白。善伺上意,凡圣心所注,瞠目驻视不移。每侍上寝,必蟠踞卧榻畔。上以‘虬龙’呼之。后毙,敕葬万岁山阴,碑镌‘虬龙冢’三字。猫儿房所饲‘霜眉’,金睛玉尾,每晨耸捷,导上至玄修堂。及毙,制金棺葬之,老宫人泣送曰:‘霜眉小祖宗去也!’
3、《明史》:炜才思敏捷……帝中夜出片纸,命撰青词,举笔立成。遇中外献瑞,辄极词颂美。帝畜一猫死,命儒臣撰词以醮。炜词有“化狮作龙”语,帝大喜悦。其诡词媚上多类此。
第95章 猫仙霜眉
王世贞缩在巷口的阴影里, 他裹紧披风,微微咳嗽着,目光死死盯住陆府的西角门。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等林姑娘出来。
自从告白被林姑娘拒绝后, 连唐琴也没能送出去,心高气傲却又屡屡受挫的他,身子变弱了, 大热天的不小心得了风寒。
她出来了,窈窕清艳的身影让这阴沉的午后亮了一瞬。王世贞的心刚提起来,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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