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撼世惊雷几乎要将乾清宫击垮!惨白的电光爆亮了数倍!
嘉靖帝清晰地看到,一股无形的死寂之气,瞬间笼罩在霜眉身上,仿佛生命正在流逝!
“不!”嘉靖帝如同被最恐怖的梦魇攫住灵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他踉跄着连连后退,赤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败叶,颤抖地指向霜眉:“你…你…”
霜眉缓缓站直身体,那双竖起的金瞳,带着洞悉因果的悲悯,静静地凝视着惊恐万状、失魂落魄的帝王。
“陛下,因你失德不仁,你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请不要广纳后宫,采召宫女,不中用的。”她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视人命如草芥,戾气缠身,此乃自召灾祸、自损根基之举。金石之丹,不过徒增脏腑火毒,非但无益,反是催命之符。陛下,莫再服用了,可好喵?”
她目光扫过案上那堆赤金、赤红的丹丸,金眸里满是忧虑与恳切,语气放得极软,如同最温柔的劝哄。
嘉靖帝跌坐在地,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霜眉方才那瞬间濒死的惨象,彻底击碎了他虚妄的长生梦。
他死死盯着霜眉冰雪般脆弱的脸,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呼吸,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
黛玉再次模仿霜眉的姿态开口,声音轻缓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陛下若能放下屠刀,体恤宫人,勤修仁政,泽被苍生,此乃大善之举,亦是滋养陛下自身龙气,稳固社稷的无上法门。”
她微微前倾,青发流泻,金色的眸子亮晶晶地凝视着嘉靖帝,那份属于猫儿的独特萌态自然流露,带着纯净的期盼。
“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岂不从阴骘中得来?待陛下仁德广布,戾气尽消,福泽深厚之时……”
她顿了顿,声音也轻柔了几分,“霜眉得承天地清和之气,再化人形,归来伴驾……与陛下共赏那盛世清平之景,喵~”
最后的尾音轻软上扬,带着一丝真诚的期盼,如同一个郑重而美好的承诺。
“归来?何时?”嘉靖帝失魂落魄地喃喃,茫然如迷途的稚子。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挥舞着双手,像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伸向霜眉毛绒绒的衣裙。
“霜眉!朕听你的,再也不妄动杀伐!朕…朕善待他们!” 他急切地承诺,“你留下!陪在朕身边!朕要你看着朕改!喵!” 模仿着霜眉的语气,更显荒诞与可怜。
然而,他的指尖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虚无。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霜眉的身影如同水中月华,在风中开始波动、模糊、迅速变得透明。
“今夜你我相见之事,泄了天机,万望陛下不要对旁人说起,否则霜眉死后就会被削去仙籍,再也见不到陛下了。”话音娓娓落下,那流泻的青色长发,绒绒娇颤的耳朵,都在烛光和雨夜电光中,迅速褪色、消散。
“喵!”一声极软的轻唤,带着那份熟悉的、独一无二的娇软尾音,如同最后一声满足的叹息,再无痕迹。
嘉靖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徒劳地抓握着冰冷的空气……
天光将明未明,晨光透过玻璃窗一点点渗入。烛台上的蜡泪堆积凝固,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地上落下的毛发与点滴痕迹,都被明甲将军陆绎给清扫干净了。
嘉靖帝缓缓睁开眼,看到枕畔乖巧看着自己的霜眉猫,一把搂住了它。
一个嘶哑干涩、带着哭腔的话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霜眉,我知道错了……”
早朝时,嘉靖帝以恤民安国、幽闭可悯为由,于七月初一,遣出三千宫人。
群臣山呼万岁,感念陛下盛德。
退朝后,嘉靖帝分别召对钦天监监正、道士陶仲文,问他们最近可有星变之象。
钦天监监正未敢妄言,只说尚未观测到,而陶仲文素来小心缜密,不敢恣肆,只说目前并无异象。
嘉靖帝又问陶仲文:“你说红丸真有效用吗?”
陶仲文自然知道嘉靖帝遣送三千宫女,就是在怀疑红丸的作用,但是他若是否认这一点,那自己的命就没了。
怪不得今早起来右眼皮跳,原来应在了这里。能在嘉靖帝身边侍上最久,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若红丸没有效应,陛下也不会生下八个皇子了。”陶仲文小心翼翼道。
“八个?”嘉靖帝“呵”了一声,锐利的目光看向陶仲文,“还剩几个呢?你告诉朕,朕还会不会有孩子呢?”
陶仲文吓出一身冷汗,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八个皇子,眼下还剩三个。
天知道最后能剩几个!
“半个月后就能见分晓了。”嘉靖帝意味深长地道,目光飘向偎依在自己腿边的霜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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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时的黛玉还没有从宫中出来哈,陆绎短暂的春天开始了。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出自《道德经》,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出自《太上感应篇》;百福骈臻,千祥云集——出自《文昌帝君阴骘文》
1、《万历野获编·进药》邵元节、陶仲文则用红铅,取童女初行月事,炼之如辰砂以进。
2、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讲“妇人月水”条就“立言破惑”。指出邪术家谓之红铅,谬名也。今有方士邪术,鼓弄愚人,以法取童女初行经水服食,谓之先天红铅,巧立名色,多方配合……愚人信之,吞咽秽滓,以为秘方,往往发出丹疹,殊可叹恶!并宣布“凡红铅方,今并不录”。
3、金砖又称御窑金砖,古时专供宫殿的铺地方砖。因其质地坚细,敲之若金属般铿然有声,故名金砖。
4、《明史》仲文得宠二十年,位极人臣,然小心缜密,不敢恣肆。
5、锦衣卫值班戍卫制度参考自《大明会典》
第96章 陆炳心机
紫禁城的清晨, 夏蝉还未长鸣,宫墙内已蒸腾起闷热的湿气。
紧临皇帝寝宫的西侧廊房,就是陆炳的值宿之所, 正面墙上挂着嘉靖帝亲题的“忠勤懋著”漆金匾额。
东墙上立着乌木架和甲胄架,一个挂有“真红织金麒麟服”,一个支起山文甲胄。斗柜上红酸枝托架, 还卧着一把镶金嵌玉的绣春刀。西墙是兵械架,置有三眼铳、筋角弓、梅花弩。
最显眼的位置还有铜铃三枚,绳连外廊,上面分别刻着“火速入觐”、“宫门启闭”、“北镇抚司”的文字,一旦铃响,即有锦衣卫应声而动。
密奏文书柜中, 存放的是南北缇骑上呈的密报, 以及“驾帖”的底簿, 用双鱼铜锁封存。
西墙上被一挂帘子遮盖起来的, 有两张图,一张是禁宫轮值图, 另一张是洪武星野图。陆炳不但是文武全才, 他还通晓天文。
这样的值房如同辕帐, 器用皆战备,唯甲兵与王命在侧。
角落里摆了一个鎏金刻漏, 已至辰正三刻。
黛玉梳好头,掀开简素的帏帐,坐在榆木榻上,身上茶褐的圆领衫,是才洗了澡,换上的内侍服。
此时浴桶中的热水, 还冒着氤氲的气息。
昨日下晌,她被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以“猫儿房内侍徐宁”的名义带入宫,只为装扮成猫仙劝谏嘉靖帝,不要虐害宫人,勤政爱民。
事已办成,陆炳于前朝传来消息,陛下已经下诏七月初一,简出宫女三千了。可她毕竟尚未安全离宫,一颗心还悬在万丈深渊,此刻只剩劫后余生的疲惫,还有挥之不去的惊悸。
门轴轻响,黛玉不禁身子一颤,连忙将一顶圆帽给戴上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携着外面白亮的光涌入,又迅速合拢门扉。
陆绎摘下宽檐细竹大帽,一身麻黄飞鱼云肩通袖贴里袍,束着鸾带,额角鬓边沁着细汗,几缕湿发贴在英挺的眉骨。
见是陆绎回来了,黛玉徐徐吐出一口气来。
陆绎只是个小总旗,临时充当明甲将军,算是勋戚的殊荣。他在宫中并没有独立的值宿房,好在他爹陆炳是锦衣卫的头,可以沾老子的光。初一十五值班的时候,就可以在这里休息。
“那些东西都烧干净了,我亲眼盯着烧得渣都不剩。”他手里托着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喏,吃吧!”
油纸包打开,焦香之气扑面而来。两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金黄酥脆,白芝麻粒密密匝匝地铺在上面。
“多谢!”她饿了一晚上,腹中空空,因梳洗过,将饼拿在手上,低头便咬。酥皮簌簌而落,几点顽皮的芝麻沾在她微翘的唇角,丝毫未觉。
值宿房中不设座椅,陆绎只得在黛玉身侧榻沿坐下,隔着一臂之距,目光落在她沾了油光、愈显润泽的唇瓣上。
他看着她吃相优雅地动作,像是仙女用膳一样,喉结无声滑动。
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指腹带着薄茧和微汗,轻轻拂过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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