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猛地一僵,烧饼停在唇边,愕然抬眼。
陆绎的手指已极快收回,指尖捻着那粒芝麻塞进自己嘴里,脸上满是爽朗的笑,耳根却悄然染红:“沾上了,果真小花猫似的。”
这略显唐突的举动,让陆绎心如鹿撞,根本不敢看黛玉的神色,连忙起身,转过背去解带宽衣,又羞又窘地解释:“没办法,我既叫了水,总不能一身臭汗出去。只能将就了,你别介意啊……”
天知道,他在碰到水的那一瞬,激动得浑身颤抖,这可是她沐浴过的水,换言之,他们也算是鸳鸯浴了!
黛玉赧然无言,躲进帐中低头继续吃,听着外面哗哗水响,亦不敢回头看他。
不想吃得急,噎着了,反手去够床边案几上的茶碗。
由于未敢转身,手臂动作大了些,茶托被衣袖一带,“哐当”倾翻!茶碗连带茶盖,眼看就要滚落!
若是发出脆响,亦或是触碰了铜铃,引起骚乱可就麻烦了!
电光石火间,陆绎反应快如猎豹,迈出浴桶,左手飞速探出,稳稳托住碗底,茶水晃荡一圈,竟一滴未洒!
黛玉回头,惊得手一松,啃了一半的烧饼脱手坠落!
原本这是不打紧的声响,只是陆绎还在全神贯注解决危机的状态,右手才刚收回茶盖,情急之下,竟不假思索,头一低,张口便去衔那下坠的烧饼!
烧饼被他稳稳叼住一角,温软的唇瓣,隔着轻薄的青纱帐,猝不及防擦过黛玉的指尖。
此时的陆绎,左脚直立在床畔,右脚屈膝压在床沿,保持着俯身低头的姿势,唇齿衔着半块烧饼,鼻尖几乎触到她手背。
两人目光在极近处,猝然相撞,由于承受不住陆绎的重量,青纱帐“嘶啦”一声崩断,半片坠落下来,空气瞬间凝滞。
陆绎深褐瞳孔里,映着黛玉惊愕放大的脸,温热气息拂过她的指节。
黛玉只觉得被擦过的那片皮肤轰然烧起,眼角余光不小心,掠过他湿漉漉的健硕胸膛,热意直窜耳根颈后,心跳如擂鼓。
陆绎也猛地僵住,衔着烧饼,进退维谷,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
他眼底掠过狼狈无措,随即猛地直身,飞快将口中烧饼取下,连同托稳的茶碗、茶盖,一股脑塞回黛玉手中,动作凌乱却毫无声响。
幸亏裤子还在!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淡然。
“拿稳了!”他声音绷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喘,迅速别开脸,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黛玉捧着失而复得的烧饼与茶碗,脸颊滚烫。低头盯着烧饼上清晰的齿痕,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心脏还扑通乱跳着,既不敢吃,也不敢喝了。
空气越发燥热,夹杂着烧饼焦香与清冽的水声。
半刻钟后,陆绎换好一身素绢曳撒,整理了鸾带、牙牌,咬唇犹豫了半晌,才转身道:“我收拾好了,咱们可以下值出宫了。”
“嗯。”黛玉轻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茶碗和烧饼放在了案几上。
她将崩落的纱帐撇到一边,正要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伴着男人戏谑的笑意停在门外!门被“哐当”推开!
陆绎猛地侧身,一步跨前,将黛玉搂在怀中,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遮挡,只露一小片灰色裤脚。
他一脸警惕地回头看向门外,灼热的光线与一张油滑带笑的脸同时涌入。
锦衣卫千户王佐,目光如探灯一扫,瞬间锁定了床边神色慌乱的两人,尤其关注那个娇娇怯怯的小内侍。
“哟!陆小三儿!”王佐拉长调子,眼神暧昧地上下逡巡,“我说大晌午的窝房里洗了两次澡,是做甚呢,原来…嘿嘿!”
他下巴点向小内侍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阿绎小小年纪够生猛的啊!这大热天,火气忒旺,连……”故意顿住,“…连这没根的东西,也拉来出火?啧啧,口味够别致!让叔叔说你什么好。”
王佐嘿嘿笑着,指着被扯烂的纱帐,布满可疑水渍的床褥,挤眉弄眼。
可算让他逮住了陆绎的把柄,上次被这小子带人上门抄家的“仇”还没报呢!
陆绎在王佐推门瞬间,搂着黛玉的身体已绷紧如弓弦。
听到如此难听的污言秽语,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下颌线如刀削一般尖锐。
他强令自己冷静,脸上恢复了惯常表情,带上几分被扰的不耐,声音沉冷如铁:“王千户慎言!底下人中暑,借地方缓缓。巡你的值,少聒噪!”
王佐被他眼中厉色慑了一下,看看被挡严实的“小内侍”,讨个没趣,嘿嘿干笑:“得,扰了三少爷的雅兴,这就走!”他晃着膀子退出,临走时眼神依旧黏在那道门扉上。
门关上,隔绝了王佐的窥探。值宿房中一片死寂,唯有两个人砰砰的心跳。
方才猝不及防的贴近、王佐恶意的揣测,让黛玉有些应接不暇,忘记了思考,不禁身体微抖,脸颊红晕褪成苍白。
陆绎还没有放开她,胸口起伏,极力平复怒火。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她惊魂未定、微微发白的脸上。
眉眼间蕴着疼惜与爱怜,情意在这一刻炽热燃起。陆绎喉结滚动,张了张嘴,那句在心中盘桓千百遍的话,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涌到嘴边:“林潇湘,我……”
恰在此时,门被再次推开。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穿着一身银红云肩通袖飞鱼服,在门口负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锐利,瞬间扫过屋内,在陆绎紧绷身形和黛玉苍白脸上略一停留,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阿绎。”陆炳声音不高,沉沉威压迫人。他踱步进来,目光掠过黛玉,如同审视一样寻常物件。
“近来暑气重,你们伺候小祖宗也不容易。”他语气平淡,走到桌边,提起青瓷提梁壶,亲自倒了半盏清亮温热的茶水,递向黛玉,面容慈和,“来,小公公,喝口水,润润嗓子,定定神。”
黛玉惊魂未定,见陆炳亲自递水,忙起身双手接过:“多谢大人!”她正觉口干舌燥,不疑有他,低头便饮了半盏。茶水微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陆绎心头莫名一紧,盯着父亲看似寻常的举动,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炳收回目光,转向陆绎,语气如常:“阿绎,先别忙下值,方才陛下身边黄锦公公传话,御马监那边,新进了几匹西域良驹,让你即刻过去瞧瞧脚力,拟个章程呈上。”
“御马监?那么远!”陆绎眉头微蹙,这差事来得突兀。
他看向黛玉,她已饮尽盏中水,脸色似乎更苍白了,眼神也有些迷蒙。
“快去,莫让陛下久等。”陆炳催促,语气不容置疑。
陆绎只得应声:“是,儿子这就去。”他深深看了黛玉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几分隐忧,才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远去,黛玉只觉得那半盏水下肚后,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眼前景物开始模糊旋转。
糟糕,上了陆炳的当!她试图扶住桌沿,手指却软绵无力,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陆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瘫软的身体,嘴角那抹深不可测的笑意,终于完全绽开,带着冰冷的得意。
他将昏迷的黛玉轻轻放回床上,仔细替她掖好薄被一角,遮住半张脸。做完这一切,他整了整衣冠,目光投向门外,静待时机。
陆绎一路疾行,还没到御马监,却被王大用告知近来并无新马进贡,他从前在御马监干过,恰好刚从那儿与友人叙旧回来。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父亲故意支开他!那盏水……林潇湘!
他猛地转身,发足狂奔!曳撒的衣摆在宫道中,带起凌厉的风声,额角的汗水涔涔而下,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当他气喘吁吁冲回值宿房外,一切果如他所料想的,即便林潇湘劝谏成功了,父亲也根本没想让她顺利出宫。陆绎来不及多思,迅速行动起来。
才刚回到西侧廊房,正听到父亲刻意扬高的声音,从值宿房门内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怒”:
“……陛下!臣实在不知犬子竟如此荒唐!私藏女子于值房,行此苟且之事!臣……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紧接着是王佐谄媚的附和:“是啊陛下!卑职亲眼所见!陆总旗与这姑娘……”
陆绎的心沉到谷底,怒火在胸中炸开!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房门!
“哐当!”
房内众人皆惊,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只见陆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寒冰利刃,瞬间扫过屋内。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负手立于正中,脸上带着一丝兴味的审视。
陆炳躬身立于侧,一脸“痛心疾首”;王佐则指着窄榻上盖着薄被、只露出发顶的人,说三道四。
“陆绎!你……”陆炳佯装震怒呵斥,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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