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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56)

  为了隔绝凡尘秽气,还精心用薄如蝉翼的素纱将香叶冠包裹好。

  听到脚步声近,夏言瞥见严嵩果然是这副打扮,正印证了张居正与林姑娘所言的,小人必有谄佞之行。

  他忽然展颜一笑:“严大人可知《道德经》有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若以凡俗轻纱,裹天家圣物,岂非画蛇添足?”

  严嵩脸上沟壑般的皱纹,骤然绷紧。他眼看着夏言捧出,一个两尺高的精美玻璃龛,里面用红绸匣托着香叶冠,对陛下朗声奏对:“陛下以天心赐冠,此非人臣可私享之物!臣请奉此冠入文华殿与《太祖宝训》同龛,使百官仰瞻天恩,皆知陛下敬天法祖之诚!”

  此举表面上是吹捧嘉靖帝的德行,实际上是将道教器物转为朝堂礼制,皇上既然要“敬天”,自然就必须在“祖制”的框架下行使皇权。

  上朝奏对一律按《大明会典》上面的君臣冠服制度来,不可僭越篡改。

  嘉靖朗笑出声:“好个敬天法祖!”他转眼看向严嵩,“严卿你为何以纱裹香叶冠,直入西苑?”

  严嵩正躬身立在金线绣的道德经屏风前,满头银发精心绾进薄纱笼住的香叶冠中。

  “臣蒙天恩,不敢使圣物蒙尘……”严嵩话音未落,又听嘉靖帝问夏言。

  “夏卿。”嘉靖的声音冷了下去,仿佛淬着寒冰,“严嵩这般作态,你说该如何褒贬?”

  夏言目光扫过眼神游移不定的严嵩,撩袍跪奏:“严尚书古稀之年犹存赤子之心,效童稚扮神,状若俳优,以娱圣心,其情可悯。但香叶冠既承天意,当以清净供养为上,若效凡俗冠冕擅加于首,反损灵性。而况大明官员十日一休沐,严大人数日不曾沐发,油垢甚重,其行恐招神明之怒。”

  严嵩闻言登时大惊失色,惶恐不安地说:“臣愚钝,未曾领会圣心!”

  嘉靖帝手中的阴阳镯“啪”的一声拍在案上,手指向严嵩,怒道:“摘了!沐猴而冠的混账东西!”

  严嵩扑通跪地,纱裹的香叶冠歪斜着倾倒下来,在地上滚了三滚。

  嘉靖帝看了他慌张的模样更是失望,冷嘲热讽道:“怨不得人叫你严三滚,不该你戴的冠,就戴不得,知道吗?”

  “老臣明白!多谢陛下教诲。”严嵩忙膝行几步,将香叶冠捧起,交给了黄锦公公。

  一心想要向皇帝表忠心的严嵩,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简直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在陛下也只是申饬了他一顿,无伤大雅。

  只是严嵩看向夏言的眼神,再也难掩恨意。

  六月下旬的紫禁城,闷热得如同巨大的蒸笼,连蝉鸣都带着几分倦怠。文渊阁内,冰鉴散发出的凉气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硝烟。

  首辅夏言端坐案后,目光沉静如水,落在手中那份江西清丈田亩的奏疏上。张居正一直在劝谏自己尽早完成南直隶的田亩清丈,如今已经初有成效,查出了许多官绅隐匿的田亩,收缴了欠税。

  对面立着的是礼部尚书严嵩,二品绯袍上的锦鸡补子,随着他微微前倾的身子晃动着,上面的锦鸡,仿佛就要飞上枝头似的。

  “夏阁老,”严嵩的声音如同浸了蜜,甜得发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陛下心系江南水患赈济,然国库支绌。依下官浅见,这清丈田亩,功在千秋,却非燃眉之急。不若……暂缓?”

  夏言指尖在奏疏边缘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抬眼,目光掠过严嵩那张写满“为君分忧”的脸。

  暂缓?清丈触动的正是你严党在江西的根基。

  夏言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淡淡道:“严尚书忧心国用,拳拳之心可鉴。然清丈乃厘清赋税之本,田亩不清,赋税何来?百姓嗷嗷待哺,正赖此开源之策。”

  严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阁老所言极是。只是下官听闻,清丈所至,地方颇有怨言,恐生民变,反误了赈灾大局。陛下若闻地方不稳,龙心震怒……”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将“陛下”二字咬得极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拿陛下压我?夏言心中警铃微响。张居正提醒过,严嵩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将私心裹上“圣意”的外衣。

  他不动声色地将奏疏合上,推到案几中央:“民变?严尚书消息倒是灵通。不知是哪处州县,竟敢阻挠朝廷国策?老夫即刻奏请皇上命都察院、锦衣卫严查!若确有其事,定斩不赦,以儆效尤。若系谣传,当究其散布惑众之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目光如电,直刺严嵩眼底。

  严嵩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夏言这招以退为进,反守为攻,狠辣异常!

  查?真查下去,他指使地方制造混乱阻挠丈量的勾当,岂非要暴露?

  他强自镇定,干笑两声:“阁老息怒,下官也只是风闻,风闻罢了。既阁老决心已定,下官自当竭力襄助。”

  他连忙将话题岔开,心中暗恨:从前直言不讳的夏言,不知何时,也如老狐狸一般滴水不漏了。

  几日后,西苑。

  嘉靖帝朱厚熜斜倚在紫檀云龙纹榻上,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阴阳镯。

  夏言与严嵩垂手侍立,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少了丹药的异香,的确清新不少。

  “江西清丈,夏卿办得如何了?”嘉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仿佛随口一问。

  夏言躬身:“回陛下,已有条不紊推进,各府州县俱已开启。清丈后,赋税可增,赈灾钱粮当无虞。” 他言语简洁,直指核心。

  嘉靖眼皮微抬,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严嵩:“严卿,你有何见解?”

  严嵩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腰弯得更深:“陛下圣明烛照!夏阁老为国操劳,殚精竭虑。只是,臣闻清丈吏员所到之处,地方缙绅颇有微词,言其扰民过甚,似有矫枉过正之嫌。臣斗胆,或可稍缓其势,宽限时日,以示陛下体恤士民之心?”

  他言辞恳切,仿佛字字句句皆是为国为民。

  又来了! 夏言心中冷意更甚。严嵩这是要借“民意”之名,行阻挠之实,更要在陛下面前给自己扣上“苛酷扰民”的帽子。他早有后手,面上波澜不惊,静待皇帝反应。

  嘉靖捻动阴阳镯的手指顿住了。他睁开眼,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锐利如鹰隼,扫过夏言沉静的脸,又落在严嵩看似惶恐实则隐含期待的脸上。

  扰民?士绅怨言?呵,嘉靖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算计。夏言此人,才干是有的,清名是好的,就是骨头太硬,心思太正。

  他像一把锋利的宝剑,能斩开荆棘,却也容易割伤执剑人的手。水旱连年,国库空虚,北虏南倭处处要钱,夏言那套“正本清源”的办法,见效太慢!

  他需要一个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手段,能替他弄来大把银子的人,一个能替他做那些夏言绝不肯做的脏事的人。

  一个……奸臣。

  嘉靖的目光在严嵩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此人老迈,媚上欺下,贪鄙成性,心思活络,更关键的是,他毫无底线,为了权势可以出卖一切。

  让他入阁,让他和夏言斗,让他去撕咬那些碍事的士绅,让他去搜刮那些夏言不屑去碰的财源。

  用严嵩的“恶”,来成就自己的“道”,用他的污秽,来供养自己的超脱。至于两人相争,岂非正合朕意?朝臣互相牵制,社稷才最安稳。

  “些许微词,何足挂齿!”嘉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丈国策,关乎社稷根本,岂容懈怠?夏卿所为,乃忠君体国!” 他直接否定了严嵩的“缓势”提议。

  严嵩脸色一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慌忙伏地:“陛下教训的是!臣愚钝,臣失言!”

  夏言心中却无半分轻松。皇帝虽然支持了他,但那句“何足挂齿”背后透出的,是对地方真实反应的漠然,更是对严嵩所代表的某种“不择手段”的潜在认可。

  他敏锐地捕捉到皇帝扫向严嵩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是厌恶,而是审视,一种衡量工具价值的眼神。陛下,究竟意欲何为?

  夏言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并未真正触及皇帝幽深莫测的心思。

  嘉靖的目光在惶恐的严嵩身上逡巡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不过,严卿心系民情,倒也算得上勤勉。”

  他微微停顿,西苑内落针可闻,夏言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自顾太保走了,翟銮退了,内阁近来事务繁杂,夏卿一人也太过操劳。”嘉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夏言耳边,“即日起,严嵩入阁,协理机务吧。”

  “臣…臣…”严嵩猛地抬头,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让他一时失语,只能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夏言站在原地,如同石雕。六月天里,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陛下让严嵩入阁,要分他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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