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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57)

  想起张居正的警言,夏言缓了片刻,脑中一片清明。陛下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内阁,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砍向任何地方、染满鲜血,却无需他亲自握持的刀!

  严嵩,就是这把刀!自己之前的“胜利”,在陛下眼中,恐怕只是维持朝局平衡的筹码。

  陛下拉严嵩入阁,不仅是为了制衡自己,而是为了利用严嵩的“恶”,去做自己绝不会做的事!

  嘉靖帝看着夏言瞬间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挥了挥手,带着一丝尽在掌控的漠然:“好了,都退下吧。严卿,入阁后,当尽心辅佐夏卿,莫要…逾矩。”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种默许的界限。只要弄来实实在在的钱,别闹得太过分就行。

  “臣遵旨!”严嵩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臣告退。”夏言的声音平稳依旧,但袖中的手指已深深掐入掌心。他躬身退出西苑,转身的瞬间,目光与狂喜难抑的严嵩短暂交汇。

  严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夏言的眼神却已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沉寂的海面。

  走出西苑,炽热的阳光灼烤着大地。夏言抬头望向刺目的天空,心中默算着日子。

  距离七月初一还有七日。林姑娘所说的日食快到了。

  陛下,想用严嵩这柄毒刃?只怕它尚未割伤旁人,自己先要崩了刃口。

  严嵩,入阁?好,老夫就让你尝尝,这阁臣的位置,究竟有多烫手! 一丝冷冽的锋芒,终于在他沉静如水的眼底,一闪而过。

  铜壶滴漏指向子时末刻,烛火将张居正伏案的影子拉得巨大,投在满墙书架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案头摊开的,是一叠重若千钧的奏疏。两年来,他替夏言暗中拉拢了几位言官,这几位铁面御史与六科给事中的奏疏中,写明了严嵩及其党羽,在江西清丈过程中,横加阻挠、索贿受贿、纵容亲族强夺民田的实证。

  严嵩入阁数日,恭谨有加,谦卑更甚,自然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的马脚,仅仅只是扣留了两本弹劾自己的奏章。可是他却不知道,有人早就盯上了自己。

  张居正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嘉靖帝要严嵩做走狗快刀,替皇帝敛财,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可别忘了,若手上沾了太多血污,脏得让天下人都看见,让老天爷都震怒了,那就是打狗之日!

  天象示警,正是清算之时。严分宜,你入阁的苦酒,我张居正敬你一壶!

  紫禁城上空,万里无云,骄阳似火。西苑内,嘉靖帝因猫仙霜眉之言,正在陶仲文等一众道士的护持下,举行每月朔望的祈禳法事,暗中乞求消弭即将到来的“日变”。

  严嵩作为新晋阁臣,得以侍立一侧,他身着簇新的仙鹤绯袍,努力维持着庄重,但眼底深处骤登高位的兴奋,却难以完全掩饰。

  夏言肃立另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老僧,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并非泥塑木雕。快了!他心中默数着时辰。

  隅中三刻正,毫无征兆地,西苑窗棂上那刺目的阳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了一角!殿内的光线骤然一暗。

  “天狗!天狗食日了!” 不知哪个小内侍失声尖叫,立刻被黄锦狠狠瞪了一眼,捂住嘴巴拖了下去。

  但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殿内瞬间弥漫开压抑不住的恐慌。

  道士们的诵经声变得急促而走调,陶仲文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地舞动着法器,嘉靖帝捻着阴阳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渐渐被阴影吞噬的太阳。

  殿外,整个京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惧。鸡飞狗跳,犬吠四起,铜锣示警声此起彼伏,百姓惊呼跪拜之声,汇成一片恐慌的浪潮,直冲九霄。

  就在这天地异变、人心惶惶的顶点,首辅夏言动了!

  他猛地撩袍伏地,动作一气呵成。声音穿透西苑内混乱的诵经声,带着一种撕裂黑暗的力量,清晰而沉痛地道:

  “臣夏言泣血叩首!《春秋》垂训,日食皆因君德有亏,奸佞蔽日!今者天狗吞阳,乾坤失色,此乃上天震怒,示警人君!

  陛下明鉴万里,简出宫人三千,乃圣明仁君。此灾异所由生,必因朝中有大奸大恶,蒙蔽圣聪,祸乱朝纲,以致天心不豫,降此凶兆!

  臣恳请陛下,顺应天心,肃清朝堂,以安社稷,以慰黎元!“ 字字如重锤,敲打在死寂的殿宇中。

  嘉靖帝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震惊、猜疑、愤怒交织。

  七月初一,高山蔽日,金乌无影!

  与猫仙霜眉所言分毫不差!幸好今日三千宫人已经放出去了!再无人指摘自己的不是!

  “谁?谁是奸佞!”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道士的脸,最后死死钉在刚刚入阁七日的严嵩身上!

  大奸大恶?蒙蔽圣聪?祸乱朝纲?严嵩?!山高蔽日!原来是他!

  夏言话音才落,殿外由司礼监太监引领,早已等候多时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六科都给事中等十数位言官,如同得到号令般,齐刷刷跪倒在丹墀之下,声震屋瓦:

  “臣等附议夏阁老!天象示警,罪在奸佞!臣等冒死弹劾大学士严嵩,纵容亲属,干预清丈,索贿地方,鱼肉百姓,罪证确凿!

  其入阁以来,不思报国,反结党营私,堵塞言路,其行径悖逆,人神共愤!奸佞不除,天怒难息,国无宁日!伏乞陛下圣裁!”

  一份份弹章被高高举过头顶,在昏暗中如同雪亮的刀锋。

  严嵩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浑身冷汗,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喊冤,想斥责夏言构陷,想向皇帝表忠心。

  但在那吞噬天日的巨大阴影下,在那山呼海啸般的弹劾声中,在嘉靖帝那带着滔天怒意的目光注视下,他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夏言,你好狠毒!你竟借这天狗食日之机……动作太快了,竟然在日食当天就弹劾他!入阁七日的狂喜,此刻化作了灭顶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嘉靖帝看着跪伏在地的夏言,又看看丹墀下黑压压一片的言官,最后目光落在抖如筛糠、面如死灰的严嵩身上。

  一股被冒犯、被欺骗的暴怒,以及对“天象示警”根深蒂固的恐惧,在他胸中翻腾。

  朕是需要一把刀,但这把刀,绝不能反过来割伤朕的手!更不能引来天罚!严嵩,你这蠢货!才七天!才七天你就给朕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引来天怒人怨!朕让你‘莫要逾矩’,你屁股没擦干净,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严嵩!” 嘉靖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仅仅两个字,却让整个西苑的温度骤降。

  严嵩浑身剧震,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陛下!陛下!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啊陛下!是夏言!是夏言结党言官,构陷老臣……”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住口!” 嘉靖帝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香炉、法器齐齐一跳。

  “天狗食日就在眼前,百官弹劾如山!你还敢狡辩?!”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必须舍弃!

  嘉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冷酷地决断:“天象示警,罪在奸佞…好,好得很!严嵩!”

  “臣、臣在……” 严嵩的声音如同蚊蚋。

  “尔蒙圣恩,甫入机枢,本应夙夜匪懈,以报君父。然尔不思检束,纵容亲族,扰乱国策,招致物议沸腾,更引天象示警!实乃辜恩负德,有负朕望!”

  “陛下!臣…” 严嵩还想挣扎。

  “念尔年迈昏聩,且初入阁未久…” 嘉靖的声音毫无温度,宣判他的结局,“着即革去大学士之职,所有恩赏一并收回!令尔即刻离京,归江西原籍,闭门思过,无旨不得擅离!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重锤,彻底砸碎了严嵩所有的幻想。

  短短七日!从云端到泥沼!

  严嵩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在金砖地上,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仙鹤绯袍,此刻虚笼在身上,只衬得他狼狈如丧家之犬。

  两名锦衣卫面无表情地上前,将他架了起来。在被拖出西苑的瞬间,他怨毒至极的目光,死死钉在夏言沉静如水的背影上,仿佛要将那身影烙印在灵魂深处。

  夏言依旧伏在地上,姿态恭谨。直到严嵩被拖走的脚步声消失,丹墀下的言官们也被皇帝挥退,他才缓缓抬起头。

  西苑内光线依旧昏暗,日食尚未结束。嘉靖帝疲惫地靠在御座上,闭着眼,手指用力揉着眉心,仿佛刚才的决断耗尽了心力。

  夏言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和洞悉世事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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