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七虽是张家雇请的苍头庐儿,因从前家里地方窄,几个苍头都打发住在了隔壁村里。
阔别一载未见,游七个头高了不少,不曾想他一见到张居正,眼泪就哗哗下来了。
“二爷,你可算是想起我来了!”游七絮絮叨叨地说了与二爷分开后,经受了什么委屈困苦,又提到了张居仁的婚事。
“那个刘大奶奶还没过门就作妖,一直惦记着二爷的新院子,一开始想要以长房名义搬进去住。老太爷就说张家新宅都是二爷出钱盖的,最好的院子理当让他来住。刘家就不吱声了。
过了几天刘家又托媒人来说,长房不住新院也行,但他们新婚头一个月,应当住那里图个吉利。老太爷坚决不同意,还当着刘家人的面,将那道月洞门给锁了。
还以为刘家就此铩羽而归,老实赶岁乱,让刘氏在腊月二十七出门子。谁知他们家负责写请柬,都将正日子改在了花朝那天,跟二爷你写信来定的冠礼日子重了。
大爷为这事也只是叹气,一句好赖话不说。我寻思着,哪有长嫂嫁进门,跟小叔子加冠搅合在一块的,外人知道了岂不议论,刘氏到底嫁的是谁?当天宾客送的礼金,归大房还是二房?”
张居正闻言面沉如水,双唇紧抿,眉宇间蒙上了一层暗影。
思量了片刻,他冷声道:“你办完刻匾的事就回张家,告诉爷爷说,我托人送了消息来,在路上耽搁了,二月中旬才能赶回来,来不及参加大哥婚礼了。我的加冠礼,就在舅舅家办,一应事务都无需家里操心。这消息你只对爷爷一人说即可,万万不能透露给刘家人。”
游七消化着二爷话里的意思,愕然道:“二爷不打算在大爷婚礼上露面吗?”
“嗯,不必见了。”
在刘家觊觎新院,篡改婚期的事上,他的大哥没有任何态度。这种既不支持又不反对的背后,要么说明他无能辖制未来妻族,要么就是对他这个弟弟,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张居正而言,都没必要在他婚礼上露面了。
但是转身之际,张居正还是顿了顿,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来,“你去给爷爷传话时,就说这是我托人给大哥的礼金。”
张居正回到毛夫人的私邸,将此事对众人说了,立刻引起公愤。
黛玉也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大嫂,行事竟然是这副自私霸道的做派。
王熙凤自然为黛玉抱不平,咬牙切齿道:“你们张家长孙媳妇,就挑这么个货色,偏她是大嫂,天生压你二房一头,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张居正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我大哥身体不好,村里的姑娘不大看得上,想找个识文断字的妻子,一直求而不得。刘氏之父与我爹是至交,刘氏站柜卖油能开帖算账,也颇识的几个字了。这门亲事就定下了。”
他神色一肃,对庄夫人、毛夫人、黛玉拱手道:“还请你们放心,我有法子辖制住她。至少在我科举登第,入京就职前,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兴妖作怪,打扰林娘的清净。”
想到张居正不久之后就要长居京城,也不会频繁与长房接触,黛玉也没什么好忧虑的,只是温言软语安慰张居正,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张居正便在毛夫人私邸,与黛玉她们一起过了年,温馨和乐甜甜蜜蜜也很快活。
待到二月花朝之日,刘家的花轿如期送进了张家。张居正才携手黛玉,去了赵家村舅家。
张母赵安禾的兄长赵安民,是个斯文的老学究,笃学好古,阅历丰富,而且有一副洪亮的嗓门。但凡村里男女婚嫁,都喜欢请他做司仪。
花朝之期,赵家华灯初上,厅堂之上悬着鱼跃龙门的彩画,香案上玉烛高烧。地下两溜交椅,锦席铺设。
这是张居正大婚前夕,“陪十兄弟”加冠之礼,承荆楚古风,寓成人之始。
黛玉还是第一次参观荆楚古风的加冠礼,只见堂前设礼案,铺陈玄端深衣,一顶簇新的缁布冠静置托盘中,其色玄墨,庄重俨然。
案旁立一朱漆“敛金盒”,四面雕祥云瑞兽,以待宾客添彩。
吉时至鼓乐声起,清越入云。九位与张居正年齿相仿的江陵俊彦,皆着玉色锦袍,头戴文士巾,如芝兰玉树,次第步入中庭,分列两旁。
他们都是张居正在江陵府学的同窗,若非张居正亲笔写信相邀,他们差点就跑去张家新宅,撞了人家婚礼了。
张居正自内室走出,身着素色深衣,发未加冠。眉宇间蕴着英秀之气,步履沉稳,向众宾肃然一揖。
九位少年齐齐还礼,目光交汇,尽是少年同窗之间的无声砥砺。
礼乐暂歇,重头乃“命字”、“贺号”。舅父赵安民,一身圆领绸袍,缓步登堂,脸面肃穆威仪自生。
他立于礼案前,展开一方泥金笺,朗声宣道:“吾甥张氏居正,行冠在即,当有嘉字。今承先祖遗德,秉天地正气,赐尔字‘叔大’,望尔如君子大居正,浩气凛然,举德扬芬!”他声若洪钟,满堂肃然。
语毕,执事捧“敛金盒”巡于九位陪宾之前。少年们含笑探手入怀,将早已备好的金锞、玉坠投入盒中,叮咚脆响,宛如珠落玉盘。
这些金银珠玉也非寻常财货,乃汇聚十方吉庆,共铸“同心之匾”的意思。
旋即,一方覆着红绸的鎏金木匾被两名执事抬出,上书“君子大居正”五个篆刻大字,金辉熠熠。
鼓乐再起,笙箫前导,舅父赵安民亲自执匾,引众人簇拥,将象征众望所归、贺其成人之匾,郑重送入后堂,以待成亲之日高悬。
礼成,乐声转作清雅。九位陪宾与新加字的“叔大”,重整衣冠,列坐华堂,团聚在一起吃饭,侍者奉上琼浆佳肴,少年们或引经据典,或击节而歌,言谈间皆是家国抱负、君子之道。
烛影摇曳,映照着他们年轻而郑重的脸庞,经此“陪十兄弟”之礼,共命嘉字,共承期许,张居正已正式担起成人之责。
十六日,他将冠带齐整,迎娶佳妇,开启人生的华章。
在张居正的介绍下,他的九位同窗,联袂在黛玉面前作揖行礼,亲切地喊她弟妹。
黛玉也笑着还礼,感谢他们的到来。
“弟妹谈吐有致,气度卓然,真是颇有林下之风啊,恭喜叔大了!”
“也恭喜弟妹得配嫁郎,咱们叔大可是人品相貌样样拔尖的好男子呀!”
“恭喜贺喜,再过几日就去贵府吃酒啦!”
少年们满目艳羡地看向张居正,眉语目笑间,表达出对他的祝福,纷纷向他讨喜酒吃。
“好酒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别在杯中养鱼就是了。”张居正连连拱手,客气地送走了同窗,再次拜谢了舅舅。
黛玉将精心准备地匣子递给了张居正,甜甜一笑:“给你的礼物!”
张居正也从袖中取出一物,与她交换了。
一个送的是青玉竹节隐云鹤纹的玉簪,一个送的是浮雕双燕的玉戒指。
“我给你戴上!”二人异口同声道。
黛玉嘴角翘起,向他伸出左手,张居正握住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才将那枚雕琢精美的白玉戒指,缓缓戴入她的无名指上,“祝卿卿芳华永驻,常生欢喜。”
之后,他又摘下缁布冠屈膝半蹲,将头靠近黛玉的手。
“祝张郎如修竹之茂,岁岁常青。”黛玉将那枚玉簪徐徐插进他的发髻中。
二人携手温情对视,忍不住越靠越近,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只是又觉得说出来多余。
正当张居正要低头吻她的时候,忽听人唉哟了一声。
“白圭,这就是你媳妇儿吧,长得可真俊。”
黛玉禁不住满脸涨红,搅弄着手帕缓缓回身,看到一个面容慈和、鬓发如银的老妇人,在张爷爷的搀扶下,慢慢踱过来。
“奶奶,你们怎么来了!”张居正迎上去,将祖母李氏搀了起来。
黛玉正欲福身行礼,就被李氏一把搂住怀中,一通打量一通夸。
“天下竟有如此俏丽的姑娘,要嫁到咱们老张家来了,真是祖宗保佑,赐福张家!”
“奶奶谬赞了……”黛玉被夸得不好意思,越发低头脸红。
王熙凤挽着毛夫人,晴雯、朱雀一左一右扶着庄夫人,也一并走下马车。
赵安禾对张居正道:“那边客人来得少,大多不终席,只有你爹喝得酩酊大醉,留下孩子们看家了。我和你爷奶是来给林姑娘庆生的。”
“多谢惦念!”黛玉向张母屈膝行礼,这才知道原来张居正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林娘不必客气。”赵安禾拉着黛玉的手,眼眸中满是柔和的光,“以后若是二郎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来教训他。”虽是玩笑话,却透着遂心如意的欢喜。
庄夫人笑对赵安禾说:“亲家母说笑了,贤婿哪敢欺负她,心疼都心疼不过来呢!倒是我家玉儿娇惯,还请亲家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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