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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7)

  只见少年合上书本,沉心细思,夜风穿廊而来,吹起他柔蓝棉袍的一角,腰间五色丝绦与炭盆中火舌纠缠,若即若离。

  思虑定,张居正拱手答道:“张学士刚毅果决,力革积弊,实社稷栋梁,非阿谀之徒。

  他在朝堂整饬纲纪,夺宦官权柄。在地方抑豪强兴文教,清勋戚庄田。

  张学士一心奉公,慷慨任事,不避嫌怨。为吾辈之榜样,居正若为官,必承其脉而光大之。”

  “好,当为小友这份丹心,浮一大白。”顾璘提起锡壶,亲自为张居正斟了一杯,“你不必多饮,浅尝一口吧。”

  清泠泠的酒水,注入小酒盅中,晃出绿蚁浮沫。

  四围遍悬的纱灯轻轻摇曳,光影流溢间,照得少年白如新雪的侧颜,潋滟生辉。

  红唇衔住酒盅,脖子一扬,冷凉微辣的酒冲入喉中,陌生的爽劲,刺激着喉管,迫使他眼角飞红,强忍了一阵,才压抑住了咳嗽之意。

  “好!”顾璘抚掌一笑。

  灯火烟光,在少年眉目间流转,映着俊颜绯红,恍若朝霞流照,教人挪不开眼。

  他带着一丝朦胧醉意,偏头向她眉眼含笑,尽显醉眼看花的幽慵。

  那有情若笑的眼眸,让黛玉一时恍然,心头隐隐泛起一缕惆怅,梦呓似地低喃:“宝玉,别喝冷酒……”

  张居正眼睫一闪,笑意微凝,又很快敛起眸中的疑惑,仿若未闻一般,继续与顾璘谈笑。

  转眼到了二更天,刘嬷嬷端了热腾腾的福寿汤上来。

  里头有红枣、建莲、荸荠、野菱四样,合而煮之,取意“洪福齐天”。

  黛玉端起缠枝莲纹碗,用银汤匙舀了一口浅尝,不由蹙眉,也不知刘嬷嬷加了多少糖,甜到牙疼。

  顾璘却很嗜甜,吃得开怀,又劝她多吃一点,好迎春接福。

  所以不能不吃,黛玉只得慢慢舀来慢慢抿,时不时抬头与表舅说话,低下头来又隐隐皱眉咋舌,眼角余光瞥向他脚下的漱盂。

  嗯,手臂短了点,不太好折进去……

  又听到张居正问:“顾大人,您可知明年戊戌科会试主考官是哪位大人?”

  顾璘捻须思忖道:“这个陛下还未拟定,我想也许是未斋公吧。他是弘治十八年的状元,虽与我是乡谊,同姓却不同宗,平素也没有往来。

  话说来,顾未斋在翰林院做掌院学士那会子,却是林姐儿父亲的座师呢!”

  “嗯?”黛玉将碗搁在桌上,疑惑道:“真的么?未斋公莫非就是顾鼎臣!”

  顾璘出身金陵望族人家,顾鼎臣却是商人的妾生子,身份有别,因此二人虽是同乡,但交际圈子、仕途轨迹全然不同。

  “正是他呢!”顾璘剑指点在了圈椅扶手上。

  舅甥俩谈话间,少年衣袖掠过桌面,黛玉唇齿间浓腻的甜意还未散去,手边的汤碗,却在柔蓝袖管的遮掩下忽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空碗晃荡着银匙子,被温热的掌心推了过来。

  顾璘眯眼儿渳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着,已是微醺半醉。

  黛玉回眸,神色微诧,却见张居正不动声地捧着她的碗,银匙轻响,慢条斯理地将那一碗甜到齁的福寿汤吃完了。

  两只空碗并在一起,银匙交叠,少年起身默默拿起书卷,在灯下漫步念诵,黛玉走到窗边烛台下,拿铜签子剔亮了烛光,对着颀长的身影轻声道:“多谢。”

  少年淡淡“唔”了一声,将书卷负在背后走了两步,又兜转回来,灯影虚浮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神色。

  黛玉正要离开,忽听到他问:“此乡无宝玉,关心向谁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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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江陵新政很多都继承了张孚敬的改革举措,整顿吏治清庄丈田。可惜张孚敬死得太早,功业未成。

  鸣铃走递:驿站传递急件公文的方式,张璁嘉靖十七年正月起复首辅,但因病未至。

  此乡多宝玉,是岑参的诗句,在红楼梦中被引用过。张哥这里改用此乡无宝玉,是猜到了黛玉是在念叨别人,心里在意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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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无心逾矩

  黛玉听了,疑惑不解,回思了一番,方觉先前忘情,见张居正陶然吃酒的模样,想起了少年时的宝玉,登时脸耳飞红。

  为了遮掩过去,她佯装不解地摇了摇头,眨眼道:“我何曾说过什么宝玉?想是二哥哥听错了?”

  张居正见她娇羞矫饰的模样,心里越发在意了,却不好再追问下去。

  只得任她撒娇逃开,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温婉明媚的笑着。

  刘嬷嬷进来收碗,见顾璘窝在圈椅里睡眼惺忪,笑道:“老爷,外头已经三更了,给哥儿姐儿发了压岁钱,就回房歇息罢。”

  顾璘打了个呵欠,呷了一口热茶,恢复了一点精神。招手让黛玉和张居正两个过来。

  将装了金锞子的魁星点斗、喜中三元的荷包给了张居正,又给了黛玉两个洒金大红封,一个写着百福具臻,一个写着事事如意,里面也装着沉甸甸的金锞子。

  张居正心知荷包里的东西分量不轻,感动万分。

  这一路,自己受顾大人照拂提点,得他提挈引荐,收获良多。知遇之恩重于泰山,油然生起效死报答之心。

  他侧脸看向身旁笑语嫣然的少女,心想:我也会作为兄长,好好保护你。

  翌日,大家睡足精神又整装补给,继续向京城进发。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凤阳城,行了三四天才到徐州。

  顾璘见张居正一路手不释卷,唯恐颠簸摇晃,看书眼晕,忙劝止道:“小友,别再看了,歇歇眼吧。有时候试题也很古怪偏僻的。我来问你一个有意思的题吧。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何以禁民间奢婚之弊?”

  张居正怔愣了半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他对着小林姑娘大谈昏义?

  黛玉回过头来,蓦然想起那句“丧妇长女无教戒”的厉喝。

  张居正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胸口一阵郁窒,这事既不好解释又不便解释。

  他不可能白眉赤眼地去找一个豆丁大的小姑娘,解释他只是不满父亲为了私利操弄他的婚姻,一时气急了,便随口找个由头搅黄此事罢了。

  并非有意针对顾姑娘的丧母之痛,更不想因此误伤她。

  黛玉深呼了一口气,心中有些许不快。

  转念又想,张居正不想娶的那位姑娘,说不定正好躲过将来不幸的命运。

  张居正貌似前后有两位妻子,一位病笃早亡,一位流放边地。

  被他嫌弃的姑娘,若知道张首辅的身后事,大概会拜谢他当年“不娶之恩”才对。

  思及此,黛玉用帕子握住嘴,嗤的一声笑了,别过脸看向窗外。

  关于婚姻的策论题,她理应回避。但坐在马车中避无可避,只能充耳不闻。

  自古以来婚嫁之事,男计奁资,女索财礼。平民嫁女只需荆钗葛布,官吏嫁女却要珠玉绮绣,大宴宾客,酒食连朝,以在亲友世人面前争荣夸耀。

  厚奁嫁女之风最初,就是从士大夫阶层开始竞相华侈,越礼废财,最后从上至下群起效尤,靡然成风。

  顾璘见张居正思量许久,想他年纪小,不曾想过这些事,便给他补充了一点知识。

  “阳明先生曾立过《南赣乡约》,提到过:男女长成,各宜及时嫁娶;往往女家责聘礼不充,男家责嫁妆不丰,遂致愆期。可见彩礼不厚,嫁奁简薄,男女都容易悔婚。

  宪宗时期,训导郑璟谏言《申溺女之禁》,当时有贫苦百姓产女,虑日后婚嫁之费,便溺死女婴。”

  黛玉听得心头一跳,眉眼间流露出一股悲悯之色。

  天下竟有这样残忍不仁的父母,竟有这样杀生败德的恶行!

  张居正听到顾璘的提点,略一思量,当下侃侃而谈。

  “……盖嫁娶之家,不当计论聘财妆奁。贫不能嫁女者,朝府备之资粧;不能娶妻,助其聘财……”

  顾璘边听边点头,待他论述完,点评了一番:“答得不错。倘若策论遇到民俗之争,可由此得启发。”

  “多谢大人指教。”张居正拱手领教,余光瞥见对面的小姑娘望窗颦蹙,悯然欲泣。

  不由想,她少失怙恃,听到“溺害女婴”之事,难免物伤其类,我该如何安慰她呢?

  张居正踌躇了半晌,又以请教的姿态,向顾璘道:“大人,既然议到此题,学生家内亦有一桩牵连婚姻的为难事。还望大人为学生做主,劝服老父,勿要为两百亩水田,将我折卖给人家做女婿。”

  一听“折卖”之语,顾璘饶有兴致地探问详情,张居正便将游七的话转述给他听。

  还特意补充道:“学生之前还妄图以‘丧妇长女’五不娶为由直言力拒。想来言之过甚,失礼得很,如今很是懊悔。幸而那姑娘不曾听见,若是听见了,我定要负荆请罪的。”说完还瞟了黛玉一眼,连连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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