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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18)

  听出这话意有二指,是拐着弯向自己赔罪来了,黛玉心头释然,抿起嘴角笑了笑,“她没听见,二哥哥大可不必自责。”

  顾璘捻须道:“按我朝之律,举人可免田赋两百四十亩,这位江陵顾老,算盘可打得真精。

  不过若那位顾姑娘贤良淑德,也不失为一桩良配,小友不妨会试过后,相看此女,再与令尊商议停妥,如此既不失礼节,也不致错失佳缘。”

  张居正肃容道:“大人,学生年纪尚小,即便今次侥幸登第,也不到志学之年。未冠之前,学生并无成家之念。而况学生弱冠之后,顾小姐恐摽梅已过,实在耽误不得,还望大人能尽快敦劝家父,勿要妄为。”

  顾璘思忖了半晌,道:“你素来从容沉毅,举止端凝,有些少年老成,怪不得你父亲早为你绸缪婚事。既然你一心向学,无意婚姻,我就修书一封,劝劝你父亲罢。”

  “多谢大人了!”张居正心头大石落地,站起来对顾璘长揖到地。

  此时车轮正碾过一个水坑,哐啷一声巨响,车厢晃动,猝不及防之下张居正歪身趔趄,眼见就要跌跤,后脑即将磕到后座沿子上。

  黛玉慌忙伸手拉他,奈何人小力弱,不但没将他稳住,反而连带自己也向下扑去。

  “停车!”顾璘急得大喊。

  电光石火之间,张居正展臂拥住她,侧肘抵在座沿上,总算刹住了势头。

  “妹妹,伤到没有?”

  “二哥,伤到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对方,又相视一笑,各自摇头,“我没事。”

  顾璘架着黛玉的胳膊,将她扶起。

  庄叔在车门外说:“老爷,车轮陷进水坑里去了,一时半会儿弄不出来。前头半里路开外有家客栈,老爷小姐不妨先骑马去那里避风雪。”

  为了将车轮拔出来,势必要留三匹马拉车,只能腾出两匹马来踏雪而行。

  刘嬷嬷望着路上三寸深的积雪,道:“林姐儿,你与张解元各带一个丫鬟,让小厮牵马领你们过去,我扶着老爷慢慢走两步罢。”

  黛玉忙道:“外面风大,不如表舅和嬷嬷先骑马过去,你们年事已高禁不得摔。路又不远,我们都穿了厚皮靴,而况都年轻,跌了跤也有限。”

  “是啊,老爷,您若是有个闪失,咱们这些人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庄叔边说边牵过马来,把缰绳交给小厮,亲自扶顾璘上马。

  “好吧!”顾璘只得扳鞍坐稳,吩咐庄叔扶刘嬷嬷上另一匹马,又回头道:“林姐儿,小友,你们小心些走。”

  张居正打前面走,靴底碾过积雪,刻意踩得深重,留下一个个露出地面的脚印。

  “你们就踩着我的脚印慢些走。”少年呼出的白雾飘散在风中,石青色的衣摆扫开雪路,冰碴子在他脚下咯吱响着,不多时靴筒已经半湿。

  “多谢二哥做苏辙,踩出车轱辘印儿为我们开路。”黛玉心下感动,两手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踩入间隔半尺的小坑,一步步往前趟。紫鹃晴雯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碎冰在少年脚下发出轻微的迸裂声,混着女孩儿翡翠禁步的叮咚响。

  一不留神,黛玉踩到了裙摆,身形踉跄,腕间的玉镯,正撞在他回身相护的手掌中。

  冷热相激的颤栗,在两手交握的瞬间直窜到少女耳根,泛出异样的红痕。

  “这会子我该做大哥苏轼了,你的车把手来了。”他从袖中抽出书卷,将一头交到她手里,俊秀含笑的容颜,被雪光映得恍如世外梅仙。

  黛玉抓住书卷,莞尔一笑:“那二哥哥光前裕后,为人间踏出太平坦途。小妹就安心承你余荫了。”

  “固所愿耳。”张居正扬眉一笑,拽住圣贤书的另一头,侧身继续向前踏步,时不时回头看她。只觉得玉蝶漫天舞不尽,人间仙姝仅一人。若林妹妹是他亲妹子该多好呀,只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白雪飘在风中,苍鹭掠向长空,黛玉步入他的脚印,史书中搅弄风云的长胡子首辅杳然不见。琼英纷扬,似梨花万朵,飘摇缠绕,目光中惟余一少年。

  到了客栈,黛玉找了一瓶子药油,对张居正道:“方才马车上二哥胳膊肘撞了下,万一受伤耽搁了考试,我的罪过不小。让游七给你擦点活络油罢。”

  “好。”张居正接过药油,背过身去,撸起袖子瞧了瞧,手肘处的确红了一块。

  因为衣裳穿得厚实,张居正左右掣肘,右手拿着瓶子,没法准确将药油涂到患处。

  他恼恨游七胡言乱语害自己失态,才懒得差遣那厮,打算放下袖子,囫囵混过就算了。

  偏黛玉看见了,不由坐在他身旁,拿过瓶子嗔怨道:“药都没抹对地方,有什么好遮着藏着的。”

  少年赧然低颈,半截雪白的臂膀,被摁在少女膝头,肘部泛着青红。

  “别动。”黛玉腕间的玉镯,温凉交替,压住他欲缩回的手。

  她勾指蘸了褐红色的药油,指腹贴在他患处,缓缓推圈。

  “别……”张居正劝止不及,只闻得一股幽香,不同于红花、白芷药油的辛芳气息,却是从少女袖中发出,令人魂醉骨酥,无所适从。

  他胳膊微颤,初生的喉结滚了滚。药油渐渐隐入肌肤,犹沁着那股奇异的香。

  “多谢妹妹了。”张居正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当是我谢你援手,免我扑地才对。”黛玉涂完药,抬眸见表舅意味深长的目光,才后知后觉自己逾矩了,瞬间脸耳发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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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黛玉终于忘记了史书中的专政树敌的权臣老头子,看见的是真切俊秀的少年。

  第15章 汴梁奇遇

  黛玉忙站起来,拢了拢鬓发,若无其事地走到窗前,无话找话说:“咱们是不是到开封地界了?想当年开封府尹包青天,就是在这里惩奸除恶的吧。”

  顾璘瞥见少女耳尖泛出的薄红,暗忖:是该另置一辆马车了。

  他淡笑道:“是啊,包大人峻节高志,为民除害,威名远播。我也曾忝列开封知府一职,却远不及他矣。”

  张居正待脸上热意消散,定了定神,对顾璘道:“大人,您在开封抑豪强振贫弱,修学宫立社仓。若非宦贼罗织罪状,飞章奏劾诬告您诽谤朝政。在开封百姓心中,您也不亚于包青天了。”

  “惭愧,惭愧!”顾璘连连摆手。

  听他这样说,黛玉才想起来,顾璘一生宦海沉浮,正德年间曾任开封知府时,因刚正不阿受太监排挤打压,仕途备尝艰辛。

  虽然顾璘有出征入辅之才,一生却从未迈进朝廷中枢,但他做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顾璘从前仕路不顺,经受了诸多风雨,想为后辈撑伞。怪不得曾想让张居正乡试不中,借此磨砺他。

  幸而嘉靖帝继位后,废黜了太监中官制度,否则时至今日,地方百姓,仍是宦官刀俎下的鱼肉。

  但不幸的是,明朝中后期的皇帝大多宠幸宦官,疏于朝政,甚至将“批红”的大权,也交给司礼监秉笔太监代行,再由掌印太监与阁臣对柄机要。为阉党专权埋下了隐患。

  就连智深计远的张居正,想登顶首辅之位,也不得不交好甚至贿赂内廷太监冯保。

  高皇帝“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的祖训,在明朝后期形同虚设。养猪似的供养世袭宗亲之制,却一直无法打破。

  可见所谓“祖宗成法”不是不可打破,而是在权衡利害下,没有人敢兴利除弊,并且真正做到革故鼎新。

  削藩历来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西汉的晁错,明朝的齐泰、黄子澄都下场惨烈。

  黛玉不由又看了张居正一眼,心想:若他能活得久一点,是不是就能做到呢?

  算了,还是活得久一点就好了。即便真做到了,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谩骂与抨击,甚至是无情的戕害。

  占地不过三亩大观园,探春想在里头兴利除弊,都遇到层层阻力,利益倾轧,还有人“慷他人之大慨,承群鸦之欢心”,最后改革付诸东流,更遑论一国成法之变。

  历来变法都是向旧的食利者挥刀,所面对的阻力与反扑,都是剧烈且深痛的。

  变法之人注定是逆流而行的孤勇者,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张居正眼角余光悄然瞟来,却见少女一脸悲悯地望着自己,眼中藏了些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哎,她又怎么了?小孩子心思百变,喜忧无常,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马车休整完毕,及到开封驿站,一行人才再次下车走动。驿站对面就是汴梁医馆,上面贴了正月十六才开张的通告。

  张居正过来关心黛玉,问她是否身体不适。

  黛玉有些恹恹地说:“些许是乏累了。”回头又提醒他道:“张二哥,你才要多保重身体,凡事都不要勉强自己。”

  不要一个人殚精竭虑,将大明两京十三省都担在肩上。不要一个人单枪匹马,与民贼禄蠹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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