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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15)

  礼部尚书徐阶排众而出,他身量矮小,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火一般,“严阁老!如今虏骑已在通州城外,杀人放火,屠戮我子民,焚毁我田园!此乃国难当头!岂能以抢食贼轻描淡写,搪塞圣听?”

  他猛地转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带着悲怆与急切,“陛下!当务之急,是议定战守御虏之策啊!”

  嘉靖帝神情焦灼,他扫了一眼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徐阶身上,声音飘忽:“徐卿,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徐阶深知无武备不足以言文事,他沉声道:“虏兵锋正锐,我大明战备未齐,或可权且允其通贡之请,以作缓兵之计。俺答传书皆汉文,朝廷当质疑真伪,自古以来也无临城胁贡之礼。须令其先行退兵边外,再令与之周旋贡市细节,方不失天朝体统!”

  “这岂不是城下之盟?”位卑言轻的赵贞吉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班列,宽大的袍袖,因激愤而飞扬起来,扬声道,“陛下!《春秋》有训,城下之盟,乃奇耻大辱!今日若许其入城议和,彼辈蛮夷,贪得无厌,明日便要索我金银,后日便要割我疆土!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徐阶凉凉道:“看样子赵司业必有良策了。”

  赵贞吉猛地一撩袍袖,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上,“臣斗胆,请陛下速御正殿,下诏引咎!追录忠烈边帅之功,以励将士死战之心!释直言获罪之官,广开言路!严惩丧师失地之将,重赏杀敌立功之士!更遣重臣持节督战,则上下用命,退敌易如反掌!”

  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偌大的西苑,却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铜鹤香炉中,逸出的青烟,兀自袅袅盘旋。

  那些平日高谈阔论的衮衮诸公,此刻都成了锯嘴葫芦,或低头看靴尖,或抬眼望盘龙柱,无人应和赵贞吉的呐喊。

  几缕天光从高窗斜射而入,照亮空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御座之上嘉靖帝惨白的脸。

  张居正不再等待,双手高举早已备好的奏疏,朗声道:“臣,翰林院侍讲张居正,有救时六策,伏乞圣鉴!”

  清朗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其一,急防粮道,固守通州!通州乃漕运咽喉,积粮百万,实京师命脉。今虏骑游弋畿辅,若通州有失,则京师坐困!请旨速诏重臣史道率精兵五千,携火器百门,星夜驰援通州。严谕守将:‘粮在城在,弃城者斩!’同时征发民船,昼夜转运存粮入京,分储九仓!”

  “其二,以攻代守,疲敌于野。虏兵骄横,分股劫掠,正可击其惰归。请敕令宣大、蓟辽各镇,不拘勤王诏令,立选骁骑三千,付蓟门戚继光等悍将统领。专责袭扰:昼夜分小队抄掠虏营,焚其草料,断其汲道,击其散掠之兵!务使虏骑昼夜不宁,马匹饥疲,挫其锋芒于外,则都城之围自缓!”

  “其三,严督援军,分屯要地。今各镇援兵迁延道途,至则聚城下,徒耗粮饷。请飞檄诸将:保定兵屯良乡,山东兵驻涿州,山西兵扼昌平!明定限期,违者以逗留论斩!命兵部尚书总督诸军,有敢推诿者军法从事!先至之军不必候令,立剿京郊小股虏兵,护民入城,以振士气!”

  “其四,刚柔并济,绝其妄想。俺答所求,不过互市。然城下之盟,辱国甚矣!请遣使仍持书往谕,但须明示:‘天兵云集,坚城难下。尔等孤军,粮尽必溃!’绝口不许城下议和,仅言:‘退归塞外,可遣使至大同议贡市。’密令边将:悬万金购汉奸赵全、周元首级!”

  “其五,陛下下诏,以定人心。今闾阎震动,奸商乘机抬价,易生内变。伏望陛下发哀痛之诏,直言:‘抚驭失道,致虏猖獗,苦我黎庶。’即开米巷官仓,平价粜米,活流民之命!严谕五城兵马司及锦衣卫:凡抢掠、造谣、囤积居奇者,立斩悬首市曹!”

  “其六,内帑发赏,以励军心。军士忍饥,岂能死战?恳请陛下拨发内库银十万两。半购粮草兵械,半为犒军之资,先至援军加倍给赏!”

  他一气呵成,条理分明,字字如金石掷地,在香烟缭绕的宫室中激起无形的回响。

  最后,张居正深深俯首:“伏望陛下速降敕旨,敕令文武协心共济。若稍迟延,恐误宗社大计!臣昧死上言!”

  良久的沉默之后,嘉靖帝混沌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掠过阶下那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翰林,又扫过那份字字千钧的奏疏,询问群臣:“众卿以为此计如何?”

  尽管张居正所陈之策,驳斥了自己“缓兵备战”的谏言,徐阶还是出于大义站了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高拱亦出声。

  附议之声音,陆续响起。

  终于,一个疲惫而含糊的声音响起:“准张卿所奏。”嘉靖帝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悄然松了一口气,有办法就好。

  严嵩被彻底晾在了一边,低垂的眼皮下,一丝阴冷的光芒闪过。

  诏命既下,赵贞吉慨然请缨,愿持节宣谕诸军,犒赏士卒。嘉靖帝为这孤忠之气所感,当场擢升其为左春坊左谕德,兼河南道监察御史,赐白金五万两犒劳守军。

  然而当敕书由内阁发出时,关键的“督战”之权与护兵一节,竟被严嵩暗中抹去。赵贞吉接过那张语焉不详的敕书,只是冷笑一声,便欲单骑出城。

  消息传回翰林院,群情激愤。

  “岂有此理!赵司业赤心为国,竟受此折辱!”高拱须发怒张,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乱跳,“这是要赵司业孤身饲虎!严嵩老贼,其心可诛!”

  沈坤亦是满面怒容:“无兵无卒,无督战之权,仅凭一纸空文,如何号令那些骄兵悍将?赵司业此去,无异羊入虎口!”

  张居正默然片刻,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霍然起身,沉声道:“肃卿兄,伯载兄,赵司业独木难支。我等既为同僚,岂能坐视?当随行护卫!”

  “正该如此!”高拱、沈坤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张家后院却是一片紧张有序的忙碌。黛玉头戴巾帼,一身素净的布衣,指挥着家中仆役和潇湘书林、玉燕堂的伙计,将一袋袋炒面、杂粮干果实饼、鱼肉汤饼、肉脯蜜饯分装进结实的麻袋。

  院中弥漫着炒面的焦香和干果的甜香。旁边整齐码放着,数以万计的葫芦瓶,里面灌满了浓稠的蜂蜜水。

  “太太,这是把咱们铺子的家底都搬空了啊!”游七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心疼得直咂嘴。

  黛玉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神色平静:“游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京师若沦陷了,这些黄白之物,凭你我之力还能护得住吗?”

  她目光扫过院中束装待发、目如鹰隼的荆州八虎,“阿年,阿树,你们八个,随我押送这批粮草军资,前往通州前线!记住,粮草务必亲手交到右佥都御史王忬手中!途中若有宵小觊觎,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战时状态,最忌妇人之仁。

  为首的少年陈景年,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般,抱拳应诺,声音金石般铿锵:“师娘放心!人在粮在!”

  八月秋夜,闷热无风。通州城外,漕河呜咽流淌。总兵仇鸾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丝竹靡靡。仇鸾衣衫不整,斜倚在虎皮褥子上,左右美姬环绕,正就着一名妖娆女子手中的银杯,痛饮美酒。帐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香。

  “报!”一名亲兵慌张闯入,“禀大帅!赵司业,携张居正、沈坤、高拱三位翰林,已至营外!还有押送的大批粮草!”

  仇鸾醉眼惺忪,不耐烦地挥挥手:“翰林院那些闲得蛋疼的鸟官来干什么!就说本帅军务繁忙,不见!粮草留下便是!让他们滚!”

  “仇总兵好大的威风!”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赵贞吉已掀帘而入,张居正、高拱、沈坤紧随其后。赵贞吉手持明黄敕书,目光如炬,直刺仇鸾,“圣上敕命,令本官宣谕诸军,犒赏士卒,激励杀敌!汝身为大将,畏敌如虎,龟缩营中,饮酒作乐,置通州存亡、京师安危于何地?”

  仇鸾被他这身凛然正气所慑,酒醒了大半,恼羞成怒,猛地推开身边女子,跳了起来,指着赵贞吉鼻子骂道:“赵贞吉!你不过一个酸腐文官,仗着有张纸片子,就敢来本帅营中指手画脚?通州守不守得住,关你屁事!老子自有退敌妙计!轮不到你在此聒噪!识相的,留下粮草,赶紧滚回你的京城!”

  “妙计?”张居正怒极反笑,踏前一步,戟指仇鸾,“你的妙计,莫不是再备下重金,去贿赂俺答,求他换个地方去抢?张达、林椿两位将军在天之灵,看着你这等鼠辈窃据高位,不知作何感想!”

  “你…你们…反了!反了!”仇鸾气得浑身乱颤,脸色由红转青,对着帐外嘶吼,“来人!给我拿下这群狂悖之徒!”

  帐外亲兵闻声欲动。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自帐外传来,带着霜雪般的寒意:“仇总兵,你要拿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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