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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16)

  黛玉手提宝剑,在陈景年、杨嘉树、傅望舒等八名少年护卫的簇拥下,步入大帐。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乌烟瘴气的景象,最后落在仇鸾脸上:“我倾尽家资,购得数万粮秣,为的是犒劳前线浴血杀敌的将士,为的是守住通州,保住京师百万生民性命。”她声音陡然转厉,如冰刀霜剑,“不是拿来养你这畏敌如鼠、通敌卖国之辈的!”

  “通…通敌?你血口喷人!”仇鸾心神大乱,色厉内荏地尖叫。

  “血口喷人?”黛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当众展开,“锦衣卫已截获,你写给俺答义子脱脱的信,你约定献上粮草金银,换取其大军绕行,不攻你防区的密约!笔迹、印信,一应俱全!仇鸾,你还有何话说?”

  仇鸾如遭雷击,面无人色,彪形之躯筛糠般抖了起来。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是锦衣卫的人,而她身后那些沉默的少年,远比赵贞吉等人可怕百倍!

  “拿下!”黛玉不再看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陈景年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仇鸾惊恐欲呼,眼前只觉寒光一闪,喉间一凉,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颈间一道细细的红线迅速扩大,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前襟。

  杨嘉树手起刀落,已将仇鸾那惊恐万状的首级斩下!傅望舒动作更快,早已扯下帐中悬挂的一面明军旗帜,将那血淋淋的人头裹住,提在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帐内诸人,连同仇鸾的亲兵,竟无一人来得及反应!

  赵贞吉、高拱等人纵然刚毅,见此雷霆手段,亦是心神剧震。张居正看着那滚落的人头,胸中块垒顿消,忍不住大喝一声:“杀得好!”

  黛玉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她手中所持的密信不过是依据史书所载伪造的,为的就是诈谋其命。仇鸾此人祸国殃民留之不得。

  她转向惊魂未定的仇鸾亲兵,振振有词道:“仇鸾通敌卖国,罪证确凿,现已伏诛!尔等若愿戴罪立功,随王忬死守通州,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此獠便是下场!”

  亲兵们看着少年护卫手中滴血的刀锋,又看看傅望舒提着的那颗人头,还有赵贞吉高举的明黄圣旨,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纷纷跪倒在地,颤声高呼:“愿听大人调遣!誓死守城!”

  当夜,仇鸾那颗被明军旗帜包裹的头颅,高悬于通州的城门之上!城下,是深沉的夜色,和远处俺答大营星星点点的篝火。

  右佥都御史王忬立于城头,望着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的血旗包裹,又看向城下远处黑压压的敌营,胸中一股久违的豪气激荡而起。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敌营方向,发自肺腑的嘶声,响彻城头:“将士们!通州,是京师的门户!我等身后,是父母妻儿!是祖宗陵寝!今日,有进无退!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

  悲愤而决绝的吼声,如沉雷滚过通州城头,撕裂了死寂的夜空,传向远方幽暗的敌营。

  十月寒风如刀,刮过京郊枯黄的原野。俺答大军终于如同黑压压的潮水,漫过了最后一道丘陵,兵临北京城下。

  旌旗蔽野,刀枪如林,沉闷的战鼓声和凄厉的号角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城墙垛口后,守军士兵紧握着冰冷的兵器,脸色发白,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敌骑洪流,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每个人。

  京郊城外,景象更是惨绝人寰。俺答游骑如同蝗群,呼啸着冲入散布的村落。茅屋被点燃,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房倒屋倾,火光映照着士兵狞笑的脸和百姓绝望的哭嚎。

  来不及逃走的老人被长矛刺穿,挑在半空;妇人被拖拽着头发掳走;婴儿的啼哭止于马蹄之下。田野间,道路上,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汇成一片末日般的悲鸣。无数失去家园的流民,扶老携幼,哭喊着涌向紧闭的城门。

  “开门啊!军爷开开门啊!”

  “放我们进去!鞑子来了!救命啊!”

  “娘!娘你在哪儿啊…”

  百万黎庶的哭号声浪,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厚重的城门和高耸的城墙,震得墙砖都似乎在嗡鸣。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城下那黑压压一片绝望挣扎的人群,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无不心如刀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大人!城外百姓足有十万之众啊!求大人开恩,放条生路吧!”一名守城把总跪在兵部官员面前,声音哽咽。

  兵部官员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开…开城门?万一鞑子趁势冲进来…京师陷落,这滔天大罪,谁担得起?严令!没有上谕,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

  绝望在蔓延。城下的人潮更加疯狂地向城门涌去,捶打、哭喊、咒骂…混乱中,踩踏无可避免地发生,惨叫声此起彼伏。

  “开门!”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锦衣卫经历沈炼,身披玄色曳撒,手按绣春刀,带着一队校尉疾步冲上城头。他双目赤红,看着城下炼狱般的景象,猛地一把抓住那兵部官员的衣襟,厉声道:“关闭城门,就是把这十万生民,活活送给鞑子屠戮!此非保国,实乃屠民!”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对着值守的校尉吼道:“速去禀报陆炳陆大人!沈炼斗胆,请开城门!放百姓入城!一切罪责,沈炼一人承担!”

  陆炳正对着满墙的京师舆图,眉头紧锁。听完禀报,他沉默了片刻。数十万万黎庶的哭喊,仿佛穿透重重高墙,回荡在自己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刀刻般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最终,他提起朱笔,在一份空白驾帖上疾书数行,沉声道:“传我令!开城门!放百姓入城!着五城兵马司全力疏导,锦衣卫缇骑警戒两翼,严防奸细混入!敢有趁乱劫掠、制造事端者立斩!”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城外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哭喊着、推搡着,疯狂地涌入那象征着生机的门洞。

  守城的士兵和五城兵马司的军士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锦衣卫的缇骑如临大敌,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汹涌的人流。

  京城潇湘书林与玉燕堂门口,空地支起了凉棚和铁锅,向流民发放杂粮饼与杂粮粽。锅下柴火熊熊,蒸屉里混合着干果和肉碎的香气弥漫开来。

  晴雯、朱雀、黄鹂、白鹭四人,脸上沾着些许烟灰,扬声喊着:“乡亲们!排好队!一人一饼一粽!孩子和老人先来!不要挤!都有!都有!”

  游七带着几个小厮,拼命地维持着秩序,将炊饼与粽子,递到伸来的逃难的京郊百姓中。

  同一时刻,安定门城楼之上,气氛凝重如铁。陆炳和沈炼按刀而立,目光越过护城河,投向远处连绵不绝、篝火如星的俺答大营。寒风卷着尘土和远处飘来的焦糊味,吹动着他们肩上的披风。

  “大人,”沈炼声音低沉,“俺答扎营已稳,气焰嚣张。其军中汉奸赵全、周元二贼,最为可恶,熟悉我边情虚实,为虏酋出谋划策,流毒无穷!若任其蛊惑,恐生变数。”

  陆炳拿起千里镜,远眺敌营深处那顶最为巨大的王帐,眼神锐利如刀:“此二獠不除,终为大患。然俺答挥师十万,敌营森严,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谈何容易?”

  “我等愿往!”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一齐响起。

  陈景年、杨嘉树、傅望舒等八名少年护卫,不知何时已肃立在陆炳身后。他们身着紧身玄衣,背负臂弩,腰挎三眼铳和短刀,脸上涂着灰黑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惊人的眸子,如同八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沈炼霍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这八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陆炳看到脸上尚有鞭痕余迹的陈景年,也吃了一惊:“你?”他指关节捏得发白,眉头拧成深壑,想到家中为这小子,以泪洗面的女儿,喉间滚动,却吐不出第二个字。

  杨嘉树抱拳道:“陆大人,我们刚穿越战线,斩杀了通敌畏战的仇鸾,护送几位翰林到通州劳军,行赏飨士归来。”

  陈景年单膝跪地,斩钉截铁道:“陆大人!我等受锦衣卫栽培八年,习武艺,通鞑语,精刺杀,擅奔袭,正为此刻!请大人允准我等降绳出城,夜入虏营,取赵全、周元二贼首级!若能生擒其帐前猛将,更可挫敌锐气!”

  寒风呼啸,城头火把明灭,映照着少年们毫无畏惧的面容。

  陆炳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他记得很清楚,他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三岁。最初,的确是想把他们培养成陆家的死士,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出现了偏差。他既恼恨又无奈,可是当他们真的愿意慷慨赴国难之时,带给他的除了震惊之外,还有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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