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那盐吏粗暴地打断,三角眼一瞪,“有无私盐,查过便知!封库!所有人,给我看管起来!擅动者,以通匪论处!”
随着他一声令下,黑衣私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粗暴地推开刘金花,沉重的铁锁链哗啦作响,迅速锁住了商会最重要的几座库房大门。
场面瞬间大乱,惊呼声、斥骂声、兵刃的碰撞声、雨水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
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就在这人人自顾不暇的瞬间,几道鬼魅般的黑影,借着雨幕和人声的掩护,闪电般掠向朱雀所在的房间。
一声压抑短促的惊呼,瞬间淹没在鼎沸的喧哗和滂沱的雨声中。
待混乱稍歇,黛玉闻讯匆匆赶到时,盐道的人又说查无实证,一切都是误会,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黛玉让管事清点人口物品,清扫会场,却发现朱雀的房门洞开,屋内一片狼藉,她的人却不见了。
桌上的青玉镇纸滚落墙角,碎裂成几块。一杯尚有余温的茶盏倾覆,淡黄的茶汤在商会会员名单上,洇开一片湿痕。
朱雀那双总是带着明亮笑意的眼睛,此刻仿佛就在这冰冷的空气中望着她,无声地诉说着惊惶。
“朱雀……”黛玉哑声呼喊,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在空寂的厢房里散开,瞬间被屋外更大的雨声吞噬。
严府的威逼,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至。黛玉刚回到林泉院,被雨水沾湿的衣裳还未及更换。
游七便面无人色地捧着一个木匣匆匆而入,脚步踉跄,仿佛捧着烧红的烙铁,“太太,外头不知是谁送来这个……”
黛玉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木匣,入手冰凉沉重。指尖微颤地解开系带,掀开匣盖。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匣内猩红的丝绒衬底上,赫然叠放着一套女子衣裙。素白绫子的料子,正是朱雀今日穿的那一身!
那刺目的白上,却浸染着一大片暗红发黑的血污,如同凋零的红花在雪地上蜿蜒。袖口撕裂,衣襟破损,触目惊心。衣裙之上,还压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素笺,和一个冰凉的青瓷小瓶。
黛玉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气呛得她喉头发紧。她拿起那份素笺,缓缓展开。上面是几行筋骨嶙峋的字,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狷狂。
“林夫人妆鉴:贵婢朱雀,性甚刚烈,鄙府略尽地主之谊,恐招待不周。此衣染血,聊表寸心。夫人掌玉燕堂总印,财倾南北,羡煞人也。夫人若念主仆之情,三日后城外龙王庙,以印易人,朱雀自当完璧归赵。若夫人吝惜一印,则明日此时,此瓶中之物,自入朱雀腹中。当作何选,夫人三思!”
落款处,赫然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严”字花押!
黛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染血的衣裙上,那暗红的血迹,仿佛带着火苗,灼烧着她的眼睛。她拿起那个小小的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里面的粉末,仔细辨析。
是砒霜。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惊痛、恐惧、愤怒,都已被坚定的决绝所取代。
“太太!”游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朱雀姑娘她……三百多家玉燕堂可都是您的心血啊!”
黛玉缓缓将瓶塞塞回,动作稳得出奇。她将小瓶放在染血的衣裙旁,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
“心血?”她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犹豫,“朱雀的命,岂是区区几家店铺可比?”
游七惊愕抬头,看到林夫人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寒光,不敢再劝。
黛玉独自留在弥漫着血腥的室内。她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扉,任凭冰冷的雨丝夹杂着风扑打在脸上。
三日后,荆州城外荒僻的龙王庙。残垣破壁,蛛网挂梁,布满灰尘的龙王泥塑,在昏暗的光线下,露出半张模糊的脸,漠然注视着庙内的一切。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弥漫着尘土和朽木的气味。严世蕃带着几个精悍的护卫,站在破庙中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黛玉只带了游七在身边,麻衣荆钗,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一步步走进这阴森之地,见到来人是严世蕃,她也并不意外。
“印呢?”严世蕃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个曾经让他心痒难耐的女子,已经变成了行走的摇钱树了。他已经没有耐性想男女那点破事,他要钱!
黛玉的目光却越过他,死死钉在角落阴影里。两个黑衣护卫架着一个女子。
朱雀低垂着头,长发散乱地披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胡乱裹着一件宽大的粗布男袍,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青紫瘀痕,还有尚未结痂的血口子。她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全靠两旁的人架着,身体微微抽搐。
“朱雀!”黛玉唤了她一声,脸上才终于泄露出一丝痛楚。
她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破碎的音节:“太太……”声音细若游丝,却像刀子一样割在黛玉心上。
严世蕃横跨一步,挡住黛玉的视线,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林夫人放心,朱雀姑娘只是吃了些皮肉之苦,性命无碍。可以把印交出来了,印!”
黛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印匣。
匣盖打开,露出里面一方檀木印。印钮盘有双燕,印身云纹,底部赫然是“玉燕堂总揽权印”几个古朴有力的篆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却不容直视的光华。
严世蕃的眼睛,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拿来!”
“人,先放过来。”黛玉的声音斩钉截铁。
严世蕃犹豫了一瞬,回头看了看气息奄奄的朱雀,又看了看那方象征泼天财富与权力的大印,终究抵不过诱惑,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黑衣护卫粗暴地将朱雀往前一推。朱雀踉跄几步,扑倒在地。游七立刻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黛玉这才将印匣递出。
严世蕃几乎是抢一般夺过印匣,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温润的玉质,眼中狂喜难抑……
京师紫禁城的宫阙,沐浴在深秋澄澈高远的天空下,金黄的琉璃瓦折射着清冷的日光,一派庄严肃穆。
文渊阁内,新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张居正,正式入阁参政,成为大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阁臣。
他身着绯红仙鹤补服,立于御阶之下,沉稳如山。陛见已毕,嘉靖帝温言嘉勉,同僚纷纷道贺。权力的巅峰触手可及,然而张居正眉宇间却无多少喜色,唯有深藏的凝重。他深知,这份荣耀的背后,依旧是步步荆棘。
黛玉从邸报上获悉了张居正入阁的消息,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再次乘船渡海,月光落在茫茫大海上,她双手捧着一条玉带。
那玉带形制古朴庄重,由二十方上等和田白玉銙片组成,玉质温润,莹白无瑕,以金丝精巧地缀连。
每一方玉銙上,都浮雕着繁复的纹路,古意盎然。那纹路,那玉质,那光泽,与当年贾母送给她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正当她讶然失色的时候,忽然眼前有一只一人高的大熊拔地而起,向她扑过来,抢走了她的玉带。
“还给我!”黛玉试图夺回玉带,失声大喊,却不慎被一个浪头卷入大海之中。
“太太!做噩梦了么?”黄鹂、白鹭两个忙过来安抚黛玉。
黛玉抚着有些眩晕的额头,缓缓睁开眼来,只见满室兰膏明烛,罗帐幕低垂,犹不能驱散梦中阴霾。她冷汗涔涔,浸透中衣,素手犹颤,意识到只是一场梦,方长吁一气,然心悸如鼓,砰砰不止。这梦里有海有熊有玉带,偏偏没有白龟。
武昌府珍珠楼雅阁中,弥漫着一种暴戾的压抑。严世蕃歪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他脸色阴沉,额角暴跳的青筋,显示出他内心翻江倒海的狂怒。
“他妈的,玉燕堂根本就没有总印!”他嘶声咆哮,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将手边一个酒杯,狠狠砸在跪伏于地的小厮头上。冰凉的酒液和碎瓷片溅了小厮一脸一身,他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玉燕堂产权永属潇湘夫人,不得买卖!账上除了固定的利润分账,剩下的钱,都只能用于善行义举。若钱财一旦外流,则由锦衣卫监管。接济裕王的钱不算义举,算他妈的借贷生息!好个借贷生息!等裕王做了皇帝,不就生息了!”严世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噬人的疯狂,“林氏竟敢耍我!”
一直侍立在旁的宝钗,被严世蕃暴怒的恶态,吓得浑身颤抖,生怕他迁怒于自己,她亦不曾想过,日进斗金的玉燕堂,竟然跟个散财的善堂一般,并不以射利为主要目标。
严世蕃布满血丝的眼,冷冷地扫向宝钗,正欲发火。宝钗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柔声道:“小阁老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妾身倒有一计,或可毕其功于一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 红楼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