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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44)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迅速调换了策略,微微抬起头,带着最后的坚持:“若营商不可为,那授业解惑,传道正音,总非卑贱之事?我能诗文亦可为闺塾师,或教习官话正音,挣一二稻粱之资,总不至于辱没林氏门庭吧?”

  这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教书育人,名正言顺,亦可积攒才名,或许能传到张居正的耳中。

  “闺塾师?”林润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他背着手,在院中焦躁地踱了两步,望着远处九牧林氏宗祠那高耸的檐角,“玉儿,你打小心气高,阿兄知晓。然闽中风气,非苏杭可比!此地重男轻女,积习甚深。寻常人家女儿,能识得几个字,会算些柴米账目已属不易,谁肯花银钱,专程请女西席教习?

  而况我林氏族学中的女学生,本就由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安人主持教导,束脩微薄,或竟不收。你才刚及笄,又哪来的脸面,靠教馆挣钱?你这念头,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接连碰壁,让黛玉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她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影里显得异常伶仃。前路茫茫,似乎所有的门都被一扇扇沉重地关上。

  有家不得归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无声地漫涌上来,几乎要将黛玉溺毙。她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最终只是深深一福:“我明白了。”

  林润看着妹妹瞬间萎靡下去的神情,那倔强挺直的脊背仿佛也垮塌了几分,心中痛惜更甚。他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这间四壁萧然的屋子,窗棂陈旧,泥地坑洼。

  或许,是自己错了?妹妹如此急切,甚至不惜触碰世俗禁忌,是她操心家用不足?亦或是担心妆奁俭薄被夫家看轻?还是担心家境贫寒,会被未来嫂嫂嫌弃?

  一丝决然掠过眼底,林润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放下了举子的清高身段。接受了小地主投献的八十亩水田。虽非膏腴之地,岁入有限,却也是实打实的进项。

  凭借着扎实的学问和一手好字,林润很快便在文牍行里接了些抄写文书,批改课业的活计,润笔费倒也丰厚。积攒了些银钱后,他请了泥瓦匠和木工,将家里修葺一新,里外墙壁都粉刷一遍,地上也铺了平整的方砖。又雇了一个手脚麻利,面相敦厚的中年婆子,帮忙洒扫庭院、浆洗衣物、烧火做饭。

  黛玉站在焕然一新的堂屋门口,有些茫然无措。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润走到她身边,指着在灶间忙碌的婆子,温声道:“往后这些粗重活计,都交给郑妈妈。你只管安心在家享清福。”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妹妹,“倭寇凶讯时有所闻,城外已不太平。你在家,为兄才放心。”

  黛玉很快发现,郑妈妈不仅仅是林家的粗使婆子,还是防止她随意出去的守门神。林润的种种关切与爱护,如同最柔软的枷锁,将她牢牢地困在了这方寸之间。令她心头五味杂陈,莫可奈何。

  遥远京华的灯火,丈夫温柔的笑容,稚儿咿呀的呼唤,仿佛都隔着千山万水,在重重迷雾之后,渐行渐远。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难道就这样认命?困守莆田,几年后嫁去岭南,任由前尘往事彻底湮灭?将丈夫孩子拱手他人?不!信件无法跨越闽浙,亦无法经商教书积攒钱财名声,那她就必须逃离这里,亲赴浙江。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兄长的理由,让她获得离开这小小庭院的自由,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这念头一旦成形,便疯狂滋长。数日后,当林润在灯下翻阅新得的邸报,上面刊载着浙江沿海倭寇又犯台州,劫掠村镇的消息,黛玉轻轻走到他身边,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兄长,”她放下茶壶,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我近日思及一事,心中颇不安宁。”

  林润从邸报上抬起眼,关切地看向妹妹:“何事烦扰?”

  黛玉微微垂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丝绦,做出一副女儿家忐忑不安的情状:“小妹自幼长于诗书,手无缚鸡之力。而叶公子武功高强,我担心日后远嫁岭南,山高路远,万一他移情别恋……小妹孤身在外,举目无亲,若无自保之力,将来或受人欺凌……”说到此处,两行清泪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楚楚可怜,令人心碎。

  林润闻言,眉头立刻紧锁。妹妹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闽粤之地,民风本就彪悍,想到妹妹柔弱之身将远赴他乡,若真受委屈……

  他心中一凛,沉声道:“你所虑不无道理。”他沉吟片刻,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叩击,“我林氏虽以文传家,然莆田尚武之风亦盛。之前在壶公山见过的武状元林定元,与我素有往来。其妻宋氏,乃福州将门虎女,一身武艺精湛非凡。”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强压下翻涌的激动,面上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希冀:“宋娘子?”

  “正是。”林润颔首,眼中已有决断,“明日我便带你去拜师。若能得宋夫人指点一二,有了自保之力,阿兄也放心!”他看向妹妹,又多叮嘱了一句,“习武只为健体防身,平日切莫逞强好斗!”

  “是!小妹谨记兄长教诲!”黛玉郑重地福身行礼,低垂的眼眸里,竭力压抑着狂喜。

  翌日,黛玉在兄长陪同下,踏入了状元武馆。厅堂轩敞,陈设简朴而大气,兵器架上满是斧钺刀叉。寒暄过后,林润道明来意,言辞恳切,言及妹妹将远嫁岭南,为防日后受欺,特请宋夫人指点些防身功夫。林定元闻言,一口答应,将妻子请上堂来收徒弟,而后邀林润去后院吃茶。

  宋清风肤白若雪,乌鬓簪着三支如剑的扁银簪,银簪灿雪,其芒如刃。一身利落的靛蓝劲装,袖口紧束,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一股爽朗与英气,与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婉截然不同。

  黛玉连忙起身,依礼盈盈下拜,姿态优雅从容:“小女林娘,见过宋师父。久闻夫人巾帼英姿,身怀绝技,今日冒昧恳求指点。”

  宋清风上下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只觉其看似弱柳扶风,眉宇间却隐着一股韧劲,不由嘴角微扬。

  演武场上,黛玉迎着宋清风的目光,立身抱拳,语气坚定地道:“请师父教我,御寇杀敌之法!”

  “姑娘不是为防身健体来的?”宋清风眼中精光一闪,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只是防身远远不够!”经过画舫上惊心动魄的一战,让黛玉深刻意识到一味防守,并不能让自己脱困,只有主动出击,以招招致命的威慑力,才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黛玉抬眸,认真道:“所谓真功夫,不就是一招致命的本事么?”

  宋清风莞尔,一种藏于血脉的尚武之气,因为这句话而涌动起来,她略一歪头,“认得我头上的簪子么?”

  黛玉摇头,目光却被那奇特的三支扁簪牢牢吸住,银簪闪着冷冽的寒光,长约五寸,轻薄锋利。

  “这叫‘三把刀’,也叫‘三条簪’。”宋清风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咱福州女儿藏在发髻里的利刃!”

  她双手从发髻间,抽出左右二簪,趋步若飞,意气昂然,做了个迅疾无比的劈刺动作,破空之声锐利。“倭寇凶残,时常在沿海一路袭扰,烧杀抢掠。我福州女儿青衫束袴,髻藏三刀,正是为了保家卫国,护亲守身。”

  她一边双刀齐挥,一边讲解:“长发作鞘,利刃藏锋。遇敌之时,抽簪如电,便是搏命的杀招!中簪修长似剑,锋锐下指,柄端向天,深贯髻心稳若磐石。此乃守心之剑,上指苍穹,下立厚土,寓佩者心志如剑,立于天地。左右双簪为辅,形若刀,簪首浑圆而刃势向外,左右交叉,拱卫中剑。中簪定鼎,双刀翼护,一刚一柔。”

  黛玉望着宋清风快如闪电的动作,眼前仿佛浮现出无数个模糊而坚毅的女子身影。

  她们在田间地头山路海边,勤恳劳作,发髻里却藏着致命的锋芒。当豺狼露出獠牙,便有利刃飞出青丝鞘,以最决绝的姿态守土护身,卫国保家!

  望着宋清风飒爽的英姿,每一次挥刃,都带着锐利的劲气,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共鸣,如同汹涌的潮水,激荡在黛玉心中。

  “倘若强敌未戢,而双刀尽失,则必启中簪,青丝尽散,锋出无回。就意味着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非敌死,即我亡!所以虽名‘三把刀’,实用双刀。”宋清风双刀收势,又将它们插回了头上。

  当宋清风将一副崭新三条簪,郑重地放入黛玉手中。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却像火焰一样灼热。

  因为不知道黛玉少小有过习武的经历,宋清风对她进步飞速感到惊异不已,视之为武学奇才,越发不藏私了,将各种克敌制胜的绝技,倾囊相授。

  这副年轻的身体,也的确有几分天赋异禀的根骨,黛玉完全没觉得早晚练武辛苦,反而身体处在气血充盈的状态。每一次抽刀、刺击、格挡的重复练习,都伴随着肉眼可见的进步。斜撩、横格、反刺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迅捷凌厉,刀风破空,飒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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