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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248)

  “嗤!”引信被点燃,冒着细小的火花,迅速缩短。刘祈安毫不犹豫,翻身滚下屋脊,如鬼魅般消失在重重院落之中。

  “轰隆!轰隆!轰隆!”

  接二连三的惊天巨响,骤然惊醒了京师的夜空!严府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砖石木料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又狠狠砸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是地动山摇般的震颤,还有无数惊恐的尖叫哭嚎!

  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半个京城!巨大的烟尘如同妖魔在风中翻滚升腾。被炸开的地面,赫然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窖口。

  借着熊熊的火光,可以看到窖口下方,那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金银元宝!还有码放整齐的玉器古玩!还有散发着异域奇香的珍稀木料和锦缎丝绸!金光宝气混杂着烟尘泥土,构成一幅骇人的景象!

  还没等严府的人反应过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涌来了一帮衣衫褴褛的乞儿,其后是背筐提篮的京城百姓,一窝蜂地涌入院墙的豁口中,在硝烟弥漫中,疯狂抢夺地窖里的金银珠宝。严府纵然有彪悍的家丁护院,也抵不上成千上万的人流冲击。

  严府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然而比这更致命的是,紧随其后的滔天巨浪。次日大朝会,都察院数名言官,联名上奏,弹劾严嵩贪渎误国,以至于民穷盗起!另有御史杨继盛奏劾,巡盐两淮的鄢懋卿在任上贪墨巨万,草菅人命的桩桩铁证。

  鄢懋卿恰是严嵩举荐上位的,此案又与昨夜严府地窖暴露的不义之财,形成了最直接的关联证据!严党,这棵看似根深叶茂的参天毒树,第一次被人狠狠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嘉靖帝怒不可遏,当朝申饬严嵩招权纳贿,肆行贪污,命锦衣卫没收严家家产,削官还乡。可是因为民众已经将严府金银哄抢殆尽,被皇帝查抄的东西少之又少。整个西苑都听得到嘉靖帝像野兽一般的咆哮:“严嵩贪的,贱民抢的,都是朕的钱!朕的钱!”

  暮春将尽,收到邸报的张居正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唯独遗憾,王知远调查醉月坊归来说,船上的老鸨和黑衣人都被人灭了口。

  这一天,张居正唤朱雀到书房,请她再讲一些黛玉在那个世界的故事。

  游七敲门禀告说:“老爷,老太爷喝完酒回来,说是在外头得了几首好诗,特来请你到他书房一趟,品鉴佳作。”

  张居正示意朱雀退到一旁,沉声道:“我尚在病中,无暇品诗,请老太爷自行赏玩。”

  没曾想游七拒绝的话一出,感到很没面子的张文明,直接闯进了林泉院,带着一阵风推开了听松阁的门。

  他带着一身酒气,脸上堆着笑,手里捏着几张洒金诗笺,眼神却有些闪烁,避开了儿子那过于清亮锐利的目光。

  张文明将诗笺递到儿子面前:“瞧瞧,这是王按察使家那位千金的大作。啧啧,才情不凡,品貌更是端庄贤淑,真真是闺阁典范啊!为父瞧着……”他觑着儿子的脸色,陡然心慌,仓促间将他劝“续弦”的意思,咽了下去。

  张居正知道自家老爹,无事不登三宝殿,凭白对他一个妻子失踪的男人,提及一个陌生的官家小姐,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再次听到王小姐之名,张居正眉头一挑,面无表情地接过诗笺,目光淡淡扫过。他心中冷笑,只道是王家攀附心切,正欲随手搁置。见父亲面露不喜,只得点评一二。

  张居正淡淡道:“这几首诗用典精当,辞藻富丽,让诗作显得刻意和圆熟。过于工稳,匠气颇重,带着自我消隐的面具感,仿佛在代佛说话,代圣讲道,实则缺乏性灵。仿佛作者本人,只是一片冰冷荒芜的雪原。”

  “你!”张文明被这番不客气的评论气到了,这分明是精心雕琢之作,“亏你还是东阁学士,连个诗也不会赏。”老太爷气哼哼地走了。

  “啊!”站在一旁的朱雀,恰好瞥见了诗笺上的几行字。她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慌忙捂住嘴,但眼中的惊骇,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嗯?”张居正目光如电,瞬间锁住朱雀,“何事惊慌?”

  朱雀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向张居正手中的诗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这王小姐的字我认得,诗我也见过!就是薛氏……曾经斟字酌句锤炼的诗作。”

  张居正的目光猛地从朱雀惊恐的脸,移到王小姐的诗笺上,再移到案头蘅芜君的自画像上!三样东西,在他眼前瞬间贯通!

  “你说你们来到大明,因为彼此面貌不曾改变,所以很快相认。那如果薛氏也来了,却换了容貌,你还认得出她么?”

  朱雀愕然心惊,王小姐就是改头换面的薛宝钗!

  张居正缓缓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张文明穿过月洞门的背影。那目光,深不见底,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审视。

  “游七,”张居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你放出风去,说我五月初一要去看看万寿宝塔。”

  是日,张居正果不其然,与那位王小姐“不期而遇”了。张居正以失礼逐客,想道歉为由,请她在附近茶摊上吃杯茶。

  宝钗也不嫌弃粗陋,欣然应允,她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一身素雅的月白缠枝莲纹褙子,下系浅碧色马面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只斜簪一支素银点翠梅花簪。

  这颜色,这花样,甚至那簪子的样式,都与张居正记忆中黛玉家常穿戴的有七八分相似。

  “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了。”她端坐在张居正对面,姿态娴雅,微微垂着眼帘,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与矜持。案上的陶壶里茶香袅袅。

  “张相公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小女子当日冒失,已是莫大的幸运了。”宝钗望着胡子拉渣的男人,声音轻柔婉转。

  张居正端起茶碗,目光淡淡扫过王小姐的衣饰发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讥诮。

  他啜了一口清茶,才缓缓道:“王小姐投给我父亲的诗作,张某拜读过,颇有耳目一新之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宝钗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谦逊:“大人谬赞了。不过闲暇笔墨,涂鸦之作。比起大人经天纬地之才,实如萤火之于皓月。”

  她抬起眼,杏眼盈盈如水,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望向张居正,“尤其大人那篇《论时政疏》,切中时弊,字字珠玑,小女子读罢,只觉振聋发聩,深佩大人忧国忧民之心,实乃我辈楷模。”

  她开始不着痕迹地,卖弄起对朝政的见解,言辞间引经据典,加之从史书上得到的些许“真言”,显得颇有“才识”。

  张居正只是听着,面无波澜,并不接话,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平静的注视,反而让宝钗心中如小鹿乱撞,既忐忑又充满期待。因此她越发努力地模仿记忆中黛玉的神态。

  一会儿凝望远方,以手支颐沉思,亦或者微微撇嘴,偶尔用手帕轻轻掩口咳嗽两声,却见张居正还是不苟言笑。

  宝钗忍不住道:“说来惭愧,前日园中偶得几句闲吟,不过是闺阁中一点浅见拙思,恐难登大雅之堂,原该藏拙的,不想被令尊观澜公带回去了。

  小女深知自己眼界有限,如井蛙窥天,难辨妍媸。大人学贯古今,学养精深,若蒙不弃尘陋,略加披览,指点一二迷津,便是我莫大的造化了。”

  “小姐的诗风端庄矜持,”张居正忽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花簪上,似是无意地提起,“张某观之,倒与一位故人……颇有几分神似。”

  王小姐心中猛地一跳,强自镇定,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哦?不知大人所指的故人是……”

  张居正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毫无温度,眼底却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跳动。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蘅芜君?”

  这三个字,如同无形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在宝钗耳边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精心维持的娴雅姿态瞬间瓦解!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

  端坐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一颤,撑着下颌的手随即滑下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余下急促而混乱的喘息,脸色由煞白转为死灰!

  她感觉自己精心构筑的华丽外壳,在这轻飘飘的三个字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那目光不再是平静的湖水,而是能将她彻底冻毙的万载寒冰!

  “伪君子,真花名,倒是讽喻警人。”张居正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粗陋的茶摊上,茶香依旧袅袅,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宝钗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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