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放下犹带余温的三眼铳,接过白鹭递来的湿帕子拭了拭手,微微一笑,颊边梨涡浅现:“是姐姐教得好,我才熟能生巧。”
她看着王熙凤身上那股勃发的英气,由衷赞道,“姐姐弓马娴熟,不让须眉,令人钦佩。”
王熙凤爽朗大笑,走到黛玉身边,望向远处那些被火铳打得支离破碎的草靶:“火器一道,实乃天赐利器!任敌人筋骨如铁、武艺超群,百步之外,一铳便可洞穿!这才是真正抹平了男女在膂力和速度上的差距!”
她语气兴奋,“你不妨想想,若我大明军中,多配此等利器,再辅以你海船运来的精铁火·药,莫说倭寇北虏,便是更远的红毛番鬼,又有何惧?”
黛玉闻言,眸色微深,望向天际流云,似有所思:“是啊,火器之力,摧枯拉朽,足可改易乾坤。然利器虽利,终需持器之人,有护国守土之心,有运筹帷幄之智,方能不伤己身,震慑四方。”
她想起戚继光那份被束之高阁的《请兵破虏四事疏》,心中掠过一丝阴霾。
王熙凤也沉默下来,显然想到了丈夫戚继光在京营中空有抱负,难以施展的处境。
片刻,她忽地展颜,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亲热地挽住黛玉的胳膊:“好了好了,这些军国大事,自有男人们去操心。咱们姐妹今日难得相聚,只说些体己话。”
她拉着黛玉走向场边早已备好的茶案,边走边笑道,“你家的闺女粉棠,继承了爹娘的美貌,实在标致可人。
我家那几个皮猴儿,一见了她,便把鲁语忘了,一个两个憋着嗓子斯文说话。咱们两家不如结个儿女亲家如何?我家三个小子,让你家棠棠随便挑!”
秋阳暖暖地洒在精致的茶案上,白瓷盏中茶汤碧绿,氤氲着清香。黛玉执起茶壶,为王熙凤斟满一杯,动作优雅。
她唇角含笑,眼波流转:“姐姐美意,我心领了。只是姻缘天定,强求不得。孩子们年纪尚小,性情未定,此时论之,未免太早。”
黛玉将茶盏轻轻推至王熙凤面前,声音柔和,“依我看,万事万物,顺其自然最好。待他们长大成人,知晓世事,明辨本心之时,若彼此心意相投,才是天作之合。姐姐说,是也不是?”
王熙凤端起茶盏,看着黛玉眼中的坚持,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大笑:“好!”她仰头将盏中清茶一饮而尽,豪气干云,“就依你!待那群小猢狲长大了,自有他们的缘法!咱们做娘的,且看顾好眼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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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权力的三个前提是武装、资源、思想,现在张家夫妇已经拥有两个了,最后就是她协和思想的主题,将种种突破儒教束缚的新锐理论,构建一个人人心中向往的大明。那就是黛玉第三次穿越入宫之后要完成的事了。
1、《万历野获编·补遗卷一·勋戚》:【陆炳恤典】陆炳以三公兼三少,殁赠忠诚伯,谥武惠,诚为滥典。但世宗追念卫辉行宫翼卫,且有发仇鸾逆状功,恩恤不免过隆。至穆宗朝,夺爵夺谥法,如是止矣。至高新郑再起,复嗾言路劾其罪状,籍没其家,且谓当斩棺戮尸,而姑宥之。盖高与炳无大仇,特以炳为华亭故相连姻,欲诬其寄赃,而并籍之也。
2、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二:今上以癸亥八月生于裕邸,时世宗惑于二龙不相见之说,凡裕邸喜庆,一切不得上闻,是年四月西苑玉兔生子,七月又有白龟卵育之瑞,廷臣俱上表贺,而今上弥月,不敢请行剪发礼。至穆宗即位,大臣以立太子请,上命先命名,徐议册立,始以元年正月赐今御名。故事命名在百日,至是睿龄已五岁矣,从来朱邸皇孙,未有愆期至此者。
3、《明穆宗实录》卷13:(隆庆元年十月乙未)召福建总兵戚继光入京协理戎政,全总督蓟辽都御史刘焘回籍听勘。先是,虏入永平,焘报功不实,给事中陈瓒等劾奏焘荐继光,故有是命。
4、《大明穆宗庄皇帝实录》卷14:隆庆元年十一月……庚辰,命镇守福建福兴泉漳及浙江金温等处总兵官戚继光充神机营副将。
5、吴伯与:《内阁名臣事略》卷八,《徐文贞公年谱》:初,高拱之罢也,日使人求起用于李芳,芳时犹口应之。丁卯冬,拱兄御史捷死无子而家甚富,拱尽以其财赂芳。芳尝使人求公荐为司礼,曰:“司礼用舍在主上,自来未有内阁联与此事者。”繇是芳恨公。会邵阳巡抚刘秉仁疏论太和山太监,内有称芳语,工科右给事中吴时来动秉仁以为交结。或谗公于芳云:“吴疏出徐公指使,律交结近侍斩,其意盖欲杀公也。”芳于是恨公不可解,及公再疏求去,芳遂传旨罢公焉。九月初四日抵家。……(隆庆三年)三月,公得足疾,自是始谢客
第146章 故人又来
隆庆二年, 岁在戊辰。京师残雪未消,紫禁城琉璃瓦上寒光凛冽。文华殿内,香炉吐着白气, 却驱不散君臣心头的料峭春寒。
户部尚书马森须发微颤,双手捧着一道奏本,话语艰涩:“陛下, 今岁太仓银仅存一百三十万两,而岁支需五百五十三万有奇。边饷尚欠三百三十六万,灾荒待赈亦需四十四万,已捉襟见肘。”他伏地顿首,“户部实难凑足三十万内帑之需!”
御座上的隆庆皇帝朱载坖,面色微沉。他正值盛年, 脸上却浮着一团驱不散的倦怠。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扶手, 发出笃笃轻响, 在空旷殿宇内分外清晰。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 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立于文官班首之位,身姿如孤松临渊。绯红仙鹤补服衬得他面容白皙如玉, 一缕美髯垂在胸前, 风仪清峻。他眉峰微敛, 一双幽深眼眸,流转间偶有精芒掠过, 锐利无匹。
“张爱卿,”隆庆帝开口,眼眸中带着赞赏之色,“卿前日所奏《陈六事疏》,朕已览过。所言‘省议论’、‘振纪纲’、‘重诏令’、‘核名实’、‘固邦本’、‘饬武备’,皆切中时弊。下部院勘议, 亦多称善。”
他话锋陡转,“但是,内廷用度亦是邦本所系。三十万两,当真挤挪不出?”
张居正袍袖微动,出班一步,躬身长揖。姿态从容,如渊渟岳峙。“陛下明鉴。户部所陈,字字血泪。太仓空虚,天下皆知。若强取此银,恐伤及九边军饷、黎民赈济,动摇国本。”
他微微抬眼,目光澄澈,“臣斗胆进言,内廷用度,或可另辟蹊径,以节其流,以纾民困。”
殿中诸臣屏息,高拱去后,徐阶亦致仕,张居正锋芒渐显。此谏直指内帑,实需胆魄。
隆庆帝沉默片刻,面上倦色更浓,挥了挥手:“罢了。卿等再议。”
数日后,司礼监秉笔太监李佑、赵玢手持中旨,昂然出了宫门,分赴苏杭、南京两大织造,催索银钱。工部几番苦谏,如石沉大海。
灯市口张府,书房内烛火通明,一室墨香。壁上悬着罗洪先当日留下的舆图,绘着巨幅大明两京十三省,山河脉络以朱砂细笔勾勒,详密如掌上观纹。
张居正临窗而立,指尖划过舆图上苏杭织造所在,不由想起了姑苏求学的长子与次子。窗外寒风呜咽,卷起庭中残雪。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霜色,薄唇紧抿。
“夫人,李佑、赵玢已出京数日。”他声音低沉,似冰层下暗涌的寒流,“工部奏疏留中,陛下…心意难回。”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沉闷声响在静室中回荡,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珠帘轻响,幽香暗渡。黛玉掀帘步入,她乌发如云,松松挽就,一支点翠步摇斜簪鬓边,流苏轻曳,映得玉颜生辉。
身着湖蓝缠枝莲暗纹缎袄,下系月白百褶裙,行动间如弱柳扶风,清丽不可方物。那双眸子清凌莹然,沉淀着久历岁月的深慧。
“内帑索银,乃天子家事。工部以国事谏,自是难入。”她素手纤纤,拂过丈夫微蹙的眉心,“事情再难,总有解法。”
张居正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沉沉:“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内官持中旨横行地方,如饿虎出柙,天下赋税必乱。”
黛玉唇角微扬,一丝了然的笑意如涟漪漾开,转瞬即逝。“陛下所求三十万两,不过一场鳌山灯会,欲添宫苑光彩,彰天子威仪。”她拿出一张素笺上,上面墨痕新干,绘着奇巧灯样,“何须三十万雪花银?”
张居正目光凝于纸上,这并非寻常宫灯,竟以彩色琉璃为罩,内嵌精巧铜架,可置多烛。更绘有层层叠叠,可旋转拼接的灯山结构。
“你打算用西洋彩色玻璃做鳌山灯。”张居正眉峰一挑,锐利目光直刺妻子眼底,“虽说陆炳的玻璃场,已经让这些东西不稀罕了,可是这样精美的做工,只怕这鳌山价比黄金。”
“潇湘船队新返,恰巧带回数船红夷秘色琉璃。”黛玉笑意温婉,眼底却掠过明澈微光,“取其晶莹剔透,色彩鲜艳,再让巧匠改制为灯。万盏齐燃,光耀如昼。所费工料,我让刘金花算过了,不过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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