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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 首辅贤妻珠帘后_爱初会【完结】(305)

  游七凛然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黛玉这才稍定心神,又对司南道:“劳你冒险传讯。宫中王姑娘处,还请代我夫妇致谢。”司南腼腆地躬身:“师娘言重,分内之事。”说罢,悄然退去。

  翌日,李贵妃宫中的令旨果然到了张府,指名点选青山为皇长子伴读。黛玉一身素雅常服,亲至前厅接待。

  传话的冯保话音方落,黛玉语声清婉:“谢贵妃娘娘垂青!只是犬子青山,染了咳喘之疾,延医用药总不见大好。

  臣妾与相公日夜忧心,已将其送往江南将养。小儿青莲,年方四岁,尚在懵懂之中,更不堪伴读重任。实在辜负了贵妃娘娘厚爱!”

  冯保看着这位我见犹怜的阁老夫人,又想着张家四少爷病得厉害,实在不是有福之人,既见不到人,一时也难辨真假,只得悻悻回宫复命。

  翊坤宫内,李彩凤闻报,手中把玩的一支赤金点翠凤簪“啪”地拍在妆台上。

  她身着杏子黄缠枝莲暗纹缎衫,外罩绛紫比甲,浓艳的妆容遮盖了原本的寡淡,眼中却燃着两簇嫉恨的火焰:“张家好快的手脚!”

  李彩凤银牙暗咬,胸脯起伏。片刻,她忽又展颜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儿子可以远走他乡求学,女儿家又不能走。张家不是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大姑娘么?

  听闻张姑娘聪慧美貌不输其母,年岁也与我儿差不多。说来再过一二年,皇长子也到了该知人事的时候……”

  她招手唤过贴身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数日后,皇帝身边一位颇得脸面的老太监,受李贵妃“提点”,在隆庆帝兴致颇高时,“无意”提及张阁老家女儿。

  如何“幼承庭训,蕙质兰心”,又言“昔有宣宗孙皇后,便是幼入宫闱,由诚孝昭皇后抚育,终成一代贤后”,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隆庆帝正被两个新封的美人灌得半醉,闻言挥挥手,含糊道:“嗯…张阁老的女儿听着倒好…贵妃看着办便是……”

  李贵妃得了这半句口风,如获至宝。翌日便以赏花为名,召林夫人入宫。御花园秋菊初绽,千姿百态,斑斓美丽。

  李彩凤亲昵地携着黛玉的手,漫步花丛,笑语晏晏:“夫人好福气,宜男旺子。听闻贵府千金,是家中唯一的掌上明珠,定是出落得温婉端庄,灵气动人。”

  她话锋一转,指着不远处亭子里,正由宫女陪着扑蝶玩耍的几位小公主,“瞧瞧我生的三个公主,整日就知道顽闹。

  本宫暗忖张府千金,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理,若能常入宫来,与公主们作伴,学些规矩礼仪,也是她的造化。”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含笑看着黛玉,“将来……皇长子殿下身边,正缺个知心知意的人儿呢。”

  黛玉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温婉含笑,轻轻抽回手,道:“娘娘如此抬爱小女,臣妾与小女,皆感沐天恩,惶恐不胜。只是……”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妾斗胆,《皇明祖训》森严,外臣之女,纵是勋戚贵胄,亦无自幼养育宫中之例。前朝虽有旧事,即便孝恭章皇后德义之茂冠绝后宫,到底土木之变,至今谈之色变。

  今上圣明,最重礼法纲常。若因息女之故,致使外间物议,有损陛下清誉,有违祖宗成宪,臣妾夫妇万死难赎!息女蒲柳之姿,安敢奢望攀附天家?

  恳请娘娘体恤臣妾一片惶恐愚忠。“她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将“祖宗成法”和“圣誉”抬了出来,滴水不漏。

  李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盯着黛玉低垂的颈项,眼中嫉恨与恼怒不停翻涌。又是这般滴水不漏的推拒!

  张江陵夫妇,仗着圣眷,竟连皇长子的脸面也敢拂!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夫人真是…深明大义,恪守礼法。本宫…受教了。”说罢,再不看黛玉一眼,拂袖转身,杏黄的裙裾扫过阶前菊瓣,带起一阵冷风。

  黛玉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直至贵妃的仪仗,消失在御道尽头,才缓缓直起身。秋阳透过稀疏的花叶,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望着李贵妃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微微攥紧。这深宫里的风刀霜剑,已然迫近了她的儿女。

  张府后园,海棠花落。凉亭内,张居正与黛玉对坐。石几上摊着几份名帖,皆是朝中显贵欲为张家公子议亲的试探。

  “敬修已弱冠,嗣修也十七了。”黛玉执起白瓷壶,为张居正续上热茶,水声潺潺,“京中各家淑女画像、庚帖,也收了不少。相公属意哪几家?”

  张居正指尖划过一份名帖上“礼部左侍郎吕调阳”几字,沉吟道:“吕公端方持重,家风清正,其嫡孙女闻知书达理……”他话未说完,黛玉已轻轻按住他手背。

  “相公,”她眸若秋水,带着一丝追忆的温柔笑意,“可还记得当年,你上京赶考,我随养父赴任至京,彼此重逢江上。一路上我们谈书论文,你为我做杏仁茶,为我梳小辫儿……”她声音渐低,颊边浮起淡淡红晕。

  张居正冷峻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反手握住妻子的手。那段微时情缘,是他刻板人生中最鲜亮的色彩。

  他怎会忘记?那驿站烟火下,惊鸿一瞥的倩影,那场令他彻夜难眠的风雪夜……他素来深沉的眼底,漾开一丝罕有的暖意。

  黛玉望着他,眼波盈盈,“只愿我儿,莫困于门第之见,权势之衡。能如你我当年,遇一心人,白首不离。纵是布衣荆钗,只要品性端良,情投意合,便是良缘。”

  夜色渐深,红绡帐暖。张居正拥着妻子温软的身子,鼻息间是她发间淡淡的兰芷清香。方才对儿女婚事的讨论,勾起了两人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黛玉伏在他胸前,指尖搅弄着他的一缕美髯,低语呢喃,尽是当年长旅相伴的细节点滴。

  张居正紧抿的唇线,微微上扬。他抚着妻子如云的青丝,听着她温软的絮语,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波谲云诡,似乎都暂时远去了。紧绷的心弦在妻子身边彻底松弛。

  “好。”他低沉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带着无限的纵容与宠溺,“便依夫人之意。敬修、嗣修的婚事,由他们自己留心。若有心仪良善女子,只要家世清白,禀明你我,再行定夺。”

  他低头,吻了吻妻子光洁的额头,“吾妻慧眼,远胜俗流。”黛玉满足地喟叹一声,更紧地依偎进他怀中。窗外秋风掠过花枝,沙沙作响,帐内春意融融,旖旎多情。

  内阁值房,公务暂歇。高拱踱至张居正书案旁,看他正凝神批阅一份考成法实施后吏部报上的官员勤惰清单。

  高拱目光扫过张居正案头那厚厚一叠待办文书,又想起自己府邸的冷清,不禁喟然长叹,半是玩笑半是慨叹道:“叔大啊,造物者何其不公!老夫孑然一身,膝下空虚。”

  他指了指那文书,又似虚指张府方向,“而你非但雅人深致,朗然俊逸,更兼儿女绕膝,麟趾呈祥。果如赵贞吉所言,‘世所谓妖精者,张子其人也’。这天伦之乐,羡煞老夫也!”

  张居正搁下笔,淡然道:“元辅说笑了。多子非福,实为衣食之忧。诸子延师、婚聘、日用,所费不赀,每令居正捉襟见肘,夙夜忧叹。”他语气平和,似在陈述一件寻常烦恼。

  高拱却忽地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张居正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探究的锐利:“衣食之忧?叔大何必过谦!坊间皆言,你坐拥徐阶遗珍三万金?区区儿女衣食,何足道哉!”他目光炯炯,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这简直是污蔑!张居正脸色骤然剧变,方才的平和从容瞬间冰消瓦解。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酸枝木圈椅,发出“哐当”一声大响。

  值房内其他几位忙碌的中书舍人惊得抬头望来。

  只见张居正双目圆睁,直指高拱,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冤屈而微微发颤:“新郑!此等无稽流言,污我清名,谤我恩师!居正深受国恩,位列台辅,行事但求无愧天地君亲!”

  他越说越激愤,竟一步抢到窗边,手指苍天,厉声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张居正若曾贪墨一文,若曾借徐公谋一己之私,管教天雷亟顶,身死名裂,子孙永堕泥犁!”

  誓言铮铮,回荡在寂静的值房中,惊得众人屏息。

  高拱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他本是一时口快兼有试探之意,万没想到张居正反应如此暴烈,竟至指天发誓!

  看着对方那双因激愤而赤红的眼,那微微颤抖指向苍穹的手指,高拱脸上火辣辣的,竟感到一阵心虚和狼狈。

  他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张居正指天的手臂,连声道:“叔大!叔大息怒!老夫失言!不过一时戏语,外间风传,老夫焉能尽信?快坐下,坐下说话!”他语气带着少见的安抚与尴尬。

  张居正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甩开高拱的手,眼中激愤未消,声音却冷了下来:“戏语?流言?元辅位极人臣,片言只语皆可定人生死!此等污名,居正断不敢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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